她是坚强的吧--否则不会那麽镇定地向徐婆交待所有事。
他是无情的吧--否则怎麽连追上来向她解释一句都不肯呢?
离开了啸王府,秋芸芸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路,只晓得自己曾走回石壁间的秘密水塘滴下眼泪,只瞧见自己的鞋子印满了泥泞,只感到自己的腿已经酸麻到毫无感觉…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还好吧?」子璨着急的脸庞赫然出现在面前。
秋芸芸楞楞地看著他,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发生什麽事了?你的脸色怎麽这麽苍白!」慕子璨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原来,她也是值得别人等候的--:
秋芸芸躲到子璨怀里痛哭失声,将自己受伤的泪全发泄在子璨的心口。
「你发烧了,额头好烫啊!」慕子璨惊叫。
「我们成亲吧,中秋那天就成亲。」她昏沉沉地说完这句话,便人事不省地倒在他怀里。
所有的苦痛都将过去--秋芸芸如此以为著。
只是,她忘了梦话是作不了假的……
那夜高烧的梦魇里,她哭喊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秋老娘听见了,慕老娘听见了,慕子璨也听见了。
「当年为我解神签的人说过子瑄这一年会有情劫的。」慕老娘愁眉苦脸地望著儿子和好友--
「我前几日请示过神明了,神明说子瑄的事可以提前在最近说明--这几天亦是吉时。你们听好了……」
第十章
有情终得成眷属 桃花村里舞春风
打从数十年前,刘家母鸡生了一只双头公鸡之後,桃花村里就不曾出现如此大的异闻了。
中秋这日,月饼糕果当然还是要吃的,不过--
桃花村里没人注意今年的月色是否较之去年洁白浑圆、没人去吮闻淡淡的秋桂芳香,没人到江边去点放什么羊皮小水灯,大伙嘴里叨念的全是同一件事--
慕子瑄是男儿身!
您瞧--在慕、秋二府贴上了大红馆字的门边,人潮正汹涌哪。
所有的人不看月亮、不找新郎、不问新娘--谈的不全是慕子瑄的事吗!
「慕子瑄居然是个男人!听说就连子璨都是这几天才知道的,你瞧见他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吗?」一身桃红衣服的王大娘依照惯例与巴大娘躲在喜筵一隅嘀嘀咕咕。
「慕子瑄与秋芸芸陈仓暗渡已久,只有那个笨子璨才会傻得接手双旧鞋。」忘了自己嫁过两次的巴大娘刻薄地说道。
「王大婶、巴大婶,怎麽不到大厅里坐著?」快被众人目光剥光衣履的慕子瑄正想避开人潮,不料却在此角落听到此种闲言闲语。
月光之下,他头戴四方巾,身著玉色绢衣的颐长身量,显得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瞧你现在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王大娘微下垂的眼角,忍不住顺道抛了个媚眼。
「你当女人时像个怪物,当男人倒是好看得紧--」巴大娘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他不会再变回女儿身吧?
「先前我的身分多有隐瞒,在此向二位致歉--这事除了我娘之外,谁也不知情的,我断然也不能随口嚷嚷的。」慕子瑄弯身行了个揖!不能让芸芸因为他而受到委屈。
「你与芸芸极好,她也不知道?」王大娘可没打算放弃嚼舌根。
「两位没瞧见芸芸现在连理我都不理了吗?她一向把我当成姐姐,而今自然是极为不悦……」慕子瑄微拧著眉,轻轻叹息了一声,担忧的神情可作不了假--
芸芸确实是在恼他!一打照面,她总只是一句大哥,便转身离去。
「你们都快成一家人了,芸芸不会计较那麽多的。」王大娘与巴大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上前安慰他。
「那可得请两位为我多劝上几句好话了。」慕子瑄勉强自己在一堆呛鼻的脂粉堆中正常呼吸。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巴大娘非得把所有事全问个一清二定。
「那男娃儿是啸王爷的长子,因著小王爷先天体格适於山野间调养,王爷方让我带著孩子至此。」他解释道。
「你连王爷都如此熟悉,果真是男儿志在四方,可惜芸芸那丫头没福气嫁给你。你可有妻室了?」王大娘眼睛顿时一亮--她们家王美可等到好货色了。
「我方恢复男儿身,自然未有婚配。」这一生也不想再有婚配了。
「我们家美儿啊--」王大娘正想自吹自擂一番时,慕子瑄巳弯身做了个告退的动作。
「今儿个家里因喜事而忙碌,我得去和其他人打声招呼,请两位多多见谅。」
慕子瑄拒绝了今天第十位想为他说媒的女子。
步出自己家门,缓缓走入秋大娘家的後门--
两家著实离得太近,近到连迎娶的这一套繁琐工夫都省了下来。
只待吉时一到,芸芸就会被领到慕家大门,成为子璨的新妇。
他犹疑的脚步停在芸芸房门口--至少该跟她说声恭喜吧?
况且,王爷及二夫人身体已痊愈,娃儿待会就要被接回王府了,也该让她知道的。
那--他的脚步为何迟迟不敢向前?
「你来了啊!」一旁走过的秋大娘见著他来,双眼一亮,给他一个亲切的笑容。
「我来看看她,我今晚就要离开了。」慕子瑄很想表现出落落大方的姿态,不过心里著实难受得紧,就连笑容也不免有些僵硬。
「这麽快啊?那得趁她尚未盖红中之前赶紧进去喔。」秋大娘推著他的身子进门,自己却赶著通风报讯去也。
门板在慕子瑄身後被关上,他猛抬头,看到的即是秋芸芸妆点美丽的脸庞。
轻点朱唇、微敷粉粒的她,娇美如花--若她是他的新妇,他定会痴傻地望著她直至天明。
可惜她不是。
秋芸芸的目光胶著在他一身潇洒的男装打扮上,心中亦是纷乱。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藏在红衣底下的十指却已绞成死紧--快说些什麽啊,大笨蛋!
「我知道我没有二夫人的美貌,你不用摆出一副冷脸让我瞧。」见他仍是不语,她开口便是酸意十足的嘲讽。
「你很美。」红色嫁衣衬得她极有精神--虽则那双水亮眼眸下方有著让人无法忽略的失眠痕迹。
「我美不美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不是那个让你舍身相救的人。」一股子的怨气全摔到他身上。
「那只是权宜之计,我需要分散王妃的注意力。」
慕子瑄朝她跨了一步,明明知道不解释或许会好一些,但又无法忍容她眼中的心碎,终究还是说出了他的真心:
「真遇到危难之际,我怎麽可能舍你而救她!她只是一个朋友,而你却是--」话语猛然打住,脚步却已定在她身前。
「我是你的什麽?」她凝视著他,盼著他能在最後一刻让她知道他的心情。
「你是我--」最爱之人啊!慕子瑄激动的语调在半空中打住--
她一身的红嫁衣,他还想说些什麽?
「说出喜欢我是这麽困难的事吗?」秋芸芸忿忿地拭去眼间的水气,倏地起身将他向後一推--
「你是个懦夫!」
「为了不伤害别人,我情愿当个懦夫--没有人想重演王府菊苑间的那场戏码。」他这样的做法是对的--他无时无刻不这样告诉自己。
「你以为我为什麽义无反顾地将婚期订在中秋?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反海啊!」
她激动的双手打落梳妆台上的所有首饰,崩溃地趴在桌上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