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伦脸上的一根肌肉抽动着,不过除此以外并未显露对媚兰这条新闻的任何反应。他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高兴听见巧琪遵守了我的命令。自从到伦敦以后,她待在屋子里的时间太久了。今早我出门以前还嘱咐她要出门走走。而我一向相信罗斯利能够逗她开心,他是我们两人的好朋友。”
“可不是吗?”媚兰往丝绒座垫上一靠。“你何不上来,我吩咐车夫载我们去找他们。大家可以好好聚聚。”
“他们还在公园?”
“当然不了,他们乘马车离开了。不过我了解罗斯利,他不会这么快就送她回家。我猜他是请她去喝茶了。我弟弟是个一成不变的可怕家伙,我知道他最喜欢去些什么地方。要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
伯伦本想拒绝,但他腹底好像有东西在咬的感觉让他没有说不。他想找到巧琪和罗斯利,他不想让他俩独处太久。既然媚兰能够帮忙找到,这样正好。
“谢谢你,贝福夫人。”他说着钻进车门。“这样正合我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亲爱的,你和伯爵喝茶的时候,我有点事情要办。我一会儿就回来。”
巧琪注视着茉莉急急走上人潮汹涌的人行道,然后让罗斯利领她进入茶室。小小的店里已经有几位客人。头戴白帽、身穿黑洋装系白围裙的女侍,在厨房忙碌地进进出出。桌面上铺着粉红色桌布,旁边围着细致的白椅子,空气中充满美妙的香味——新鲜面包、馅饼和香料的味道。她开始觉得垂涎三尺。
罗斯利挑了张靠窗的桌子,替她拉开座位。“你等着尝这儿的松饼吧,巧琪。”他拍拍平坦的腹部。“我向来难以抗拒。”
罗斯利点东西的时候,巧琪转头望着窗外。这家店位于市中心,街上马车来来往往,身着西装和硬领衬衫的商人精神抖擞地匆匆奔走,盛装的淑女走进商店,等出来时又买了更多美丽的衣服。
这时她不禁纳闷茉莉不知去忙些什么,正巧水芹芥末三明治端上来了,她也没有心思去多想。
她往茶杯里倒奶油时,听见女人的声音。“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伯伦。”
巧琪感到腹部一沉,胃口全没了。她抬头看见媚兰挽着伯伦一起走过来。
“我跟伯伦说会在这里找到你们的,罗斯利。”侯爵夫人对她弟弟说道。她的棕眸瞥向巧琪时,露出胜利的光芒。“费夫人,不介意我和令夫一起坐下吧?”
“一点也不。”巧琪答道。
伯伦拉开一张椅子。媚兰向他道谢时,顺便伸手去摸他的袖子。这动作似乎亲昵得可伯,巧棋开始头痛起来。
“家母告诉我和你见过面了,费夫人。你就像迷住我弟弟一样,似乎也迷住了她。”
“我发现伯爵夫人是个很好的同伴。”巧琪的回答在她自己听来都嫌愚钝。
罗斯利对巧琪露齿而笑。“媚兰没提到的是,家母欣赏的人并不多。既然她喜欢你,那么你大可相信自己确实有过人之处了。”
她以眼神向他致谢。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巧琪瞥瞥伯伦的侧脸。他看来好遥远,仿佛真的被媚兰的狐媚伎俩给勾去了魂魄。她的头更疼了。
罗斯利恶作剧地朝巧琪眨眨眼。“你知道吗?亲爱的姊姊。我刚刚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伦敦了。下星期就是你的生日。你今年几岁了?三十五还是三十六?”
媚兰猛地转回头,射向弟弟的眼神有如利刃。“都不对。”
“哦,是了,你才三十四而已。有没有计划在母亲的住处设宴?”
巧琪不假思索地说:“真看不出你已经三十四了,康夫人。”她看见媚兰气红了脸,觉得很满意。“我希望十几年后,我看起来也能这么年轻。”她故作无辜的眼神又回到三明治上。她的胃口恢复了。
她听见罗斯利的问笑声。“来块三明治吧?媚兰。”
伯伦在一旁忍耐着等大家吃完三明治、松饼和糖衣小蛋糕。他只想赶快结束这顿该死的下午茶,把巧琪带走。每当他看见罗斯利望着她,便恨不得跳起来把那家伙从窗口扔出去。
至少媚兰旁若无人的挑逗行为停止了。他端起茶杯遮住笑容,回想起当巧琪表示媚兰驻颜有术时,后者脸上的表情,他真以为媚兰可能会当场中风。
伯伦就是因为巧琪这类出乎意料的举动,才开始爱上妻子的。前一刻还温驯脆弱,不一会儿便满身利刺。和她在一起时,总是让他有点失去平衡。他不甘愿地对自己承认,和罗斯利出来的一个下午,确实让她脸色红润起来,眼睛也有神多了,如此一来他受的委屈也算值得。
“看,”巧琪打破沉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三双眼睛一同转向窗外,茶室外的街道上聚集了一群人。
“好像出了意外事故,”罗斯利表示。“可能是有辆马车轮子掉了或什么。”
就在他们的观望下,一个小伙子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伯伦正将目光转向巧琪,这时茶室的门猛地打开了。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巧琪的?’
伯伦起身转向门口。“你有什么事?”
他是刚才从人群中跑出的小伙子。他的脸孔污秽,衣服破旧日,显然是街上的混混。
“她要找巧琪。”
“她是谁?”
“被马车撞倒的女士。她一直在说茶啊、巧琪什么的,他们就叫我过来这里看看。”
伯伦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转身看见巧琪站起来了,她的眼睛瞪得好大。她伸过手来抓住他的手臂。
“是茉莉。一定是茉莉,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朝门口走去。小伙子满怀希望地将手掌伸向他们。
“去吧,伯伦,”罗斯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会给赏这小伙子。”
他点点头,急忙走出去。
聚集的人比他们刚才看见时更多了。伯伦拉着巧琪,用肩膀往前挤,同时尽量护着她。最后他们终于挤到中央,看见有数名警察试图阻挡群众。
他从众人的头顶往下看,虽然看不见那女人的脸,不过那一头红卷发是不会错的。
“对不起。”他说道,想要挤过去。
“请退后,先生。”一名警员命令道。
“这女人是我家的仆人。”
警员犹豫了一下,然后示意他过去。
早知会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就不会把巧琪带来,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巧琪在重伤的茉莉身边蹲下,喉间发出一声呻吟。她的灰条纹长衫下一条腿扭曲成一种奇怪的角度,她的脸和手臂上到处是血污。
“茉莉?”
她将老妇的头捧在膝上。
“我来了,茉莉,是巧琪。”
茉莉呻吟了一声,但并未睁开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官。”她听见伯伦在问。
“被马车撞倒了。车夫连要停车的意思都没有,只一个劲儿向前驶。冷血的混蛋!我们会找到他的,先生。”一阵停顿。“可怜的女人。我们已经去请大夫,不过……”
巧淇喉间有个硬块。
“伊莲……”茉莉嘎声低唤。她的眼睛慢慢睁开,它们因痛楚而呆滞。
“是的。是的,茉莉。”巧琪哭了。“是你的伊莲。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他们已经去请大夫了,他马上就会来。”
“不……”茉莉的声音几不可闻。“不是……真的……伊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