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的热情留给别的什么人吧,我不配,”他苦涩地说,“我比一个杀人凶手好不了多少,我杀死了我的妹妹。”
他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起来,就像是一副护身的盔甲,他等待着听她恐怖的抽气声,他等着她的震惊、愤怒、 厌恶、憎恨的反应。他皱起了眉头,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否像地狱之火一样在心中煎熬着他的话说出口时是 否扭曲了意思。她也在他身边坐了起来,修长的大腿从毛巾底下伸了出来,即使是正人君子也要动心。
一股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甜蜜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别去理她,他的内心中一个声音说,当她拒绝你时,你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我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她说。
“你没有听清我的话吗?”他脱口问道,不知道他的坦白为什么没有让她感觉到惊恐,“她死了,我有责任。”
“你是这么说的,”诺艾尔低下头,平静地抚摩着小腿上面的毛巾的底边,“你是怎么做的?刀子?毒药?腐败的外卖 食品?”
“这很严重!”他托起了她的下颏,强迫她望着自己,“吉娜的死全都是我造成的。”
他以为会看到她目光中的憎恨,这是他内心对自己的感觉。但是相反,她睁大的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孩子般的信任。
“我很难过你的妹妹死了,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杀她,我不相信你是一个杀人凶手。”
“相信这一点,”他转开头,拔起了另一把青草,“吉娜比我小两岁,我们在一起长大的,非常亲密——直到我们被不 同的人家领养。我们共有彼此的一切,无论如何,我们始终保持着联系,即使在我服役的时候。当我从军队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开办了一家电脑保安公司。”
他放声大笑着,但是笑声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盖斯叔叔曾经告诉过我,太多的金钱比一无所有更糟糕,我发现 这句话是正确的。我的公司像火箭一样快堆迅速成名,一夜之间,我成为高层社会的各个派对与宴会邀请的宠儿——我, 衣衫褴楼的孩子。我喜欢看那些衣领僵直的家伙们屈尊俯就地取悦于我,还有金钱。我赚的钱比我梦想过的还要多,赚钱就像是吸毒品一样,我上了瘾,这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过钱的缘故。我不知道。”
“吉娜呢?”诺艾尔柔和地问。
他的手指掠过他的脸,感觉到三十五岁已经是一个很老的年龄了。
“她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她想同我谈一谈,但是我没有听她的话。最后,她认真起来,她说她要退出。我——上帝原 谅我——几乎为摆脱了她而感到高兴。在我们的合作关系终止以前,我还有最后一笔生意要做,我需要她在一份合同上签字,那个家伙只在镇子上呆一个晚上,于是我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并拉着吉娜同我一起去。那是一个可怕的大雨倾盆的夜晚,电台里海一个频道都提醒人们离开公路。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喝醉了酒的司机……”他痛苦地瑟缩了一下,再一次想到了那可怕的撞击与心碎的结局。“她死在我的怀中,诅咒着我。这都是因为我让她签字,那该死的愚蠢的签字。”
“她是由于痛苦而神智不清了。”诺艾尔说。
“这不是关键!”他跳了起来,“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而我对待她比对待别人的态度吏恶劣。在她死 后,我让公司放任自流了,但是放弃金钱并不的弥补我的过失,我背叛了爱我的人。她信任我,她有权力,诅咒我。”倦将 前额抵在一棵树上,用拳头击打着坚硬的树干,“我不配她的爱,我不配任何人的爱。”
他站在乐园中心,但是在他的心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一夜,当救护车长鸣着从马路开过来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已气息奄奄的妹妹遮挡着大雨。太晚了,他苦涩地想着,总是太晚了。太晚了,不能避开喝醉了酒的司机;太晚了,不能在这个热带小岛上找到一个遗忘的角落,太晚了,不能在那双大海一样幽绿的眼睛里找到理解……
“山姆,我恐怕这太迟了。”
他转回身,为她能看透自己的思想感到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太迟了,”她重复了一句,从地上站起来,“因为你已经被人爱上了,那些称你为杰雷·曼的人爱你;帕帕·吉 尼,那个将这个名字赋予你的人爱你;那个在婚礼上给我拿来甜水的小女孩爱你;整个小岛上的居民都爱你。”她低下头 来,揉搓着她毛巾的底边,“我想,不论她在哪里,吉娜都会爱你,她不会希望你浪费你的生命来悼念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我爱你。”
“你不应该。”
她向着他古怪地笑了一下,她想做出一个勇敢的笑容,但是没有成功。
“我已经用了生命中最好的时光去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坦率地说,我已经厌倦了;在我一生中第一次,我要相信我的本能,还有我的心。”
她再一次向他露出了一个勇敢的微笑,这一次比上次更糟糕,它们完全扭曲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渗透到他的灵魂中。
“诺艾尔——”
“不,让我说完,”她用手臂紧紧地交抱着自己的身体,“我们都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将自己囚禁在往日的痛苦当中,却 还假装没有感觉到它们。但是痛苦是不会自己走开的——它只会变得更坏。于是你让自己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感,很快地,你一年一年地越来越对这个世界没有感觉,甚至对活着本身都没有感觉,你只是像鬼魂一样在世界上漂游着——一个苍白的冷漠的鬼魂。”她仰起了头,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鬼魂了,山姆,我不知道如何停止下来……”
他可以同风暴与飓风搏斗,他可以同潮汐抗争,但是诺艾尔的眼泪呢?他不是一个圣徒。他两步迈到她的身边,用手臂拥抱住她颤抖的身躯,似乎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哭吧,宝贝儿,”他拥抱着她,抚摸着她黑玉般的头发,“让一切都随风而逝。”
她哭了。她靠在他的胸前,放声痛哭着,具有毁灭力量的抽噎让她的身体不停地战栗着。那个僵硬的、有自我控制力的女人死去了,她被多年以来积郁在心中的痛苦折磨着。她将所有的被压抑的感情都泄露了出来,她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是她的救生圈。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拥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等待着风暴过去。在某种程度上,通过她强烈的宜泻,他感觉 到自己肩上压抑着的令人窒息的浓云也正在逐渐散去。
最后,她的啜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对不起,”她擦拭着面颊上的泪痕,“我想我看起来糟糕极了。”
“非常糟糕。”他小声地附和着她。
她发出了一声哽咽声,听起来似乎更像是笑声。“你可以说谎的。”
“不,”他说,向她俯下身来,“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谎言。”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