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道,"她泣道,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肩窝。"蓝道,告诉他们……"
"这不可能,"贝于曼喘息道,掩住脸。"我无法思考。我不能——看在上帝的分上,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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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不说,不写,在呼吸间也不透露你的名
字,那声调中有悲伤,有疚责……
——拜伦爵士
房中只有四个人,但却填满了困惑、泪水和惊慌。蓝道和里克迅速而有效率地处理了情况。男仆将失神的贝于曼领到椅子上坐下,轻声对他说了些话。蓝道揽住颤抖的若薇,让她得以倚赖他的力量。
"若薇,不要这样,"他说道,他的话听来很实际并且具有权威性,有助于祛除她心头不实在的感觉。"你深呼吸几口然后放松。"若薇听见他的话,自动遵嘱而行。她张嘴深呼吸数下,望着垂头而坐的贝于曼。等她颤抖稍停,蓝道便拖着她越过房间。他在门口停下,低声说道:"过一、两天我会再来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万一只是你们俩在捕风捉影——"
"我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里克满怀歉意地打断他,然后俯身对贝于曼说话。贝于曼断断续续地喃喃呼唤璐琪的名字,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两肘撑在膝盖上,捧着头,望着地面开始啜泣起来。蓝道阴沉地望了他们一眼,便挽起若薇的手臂。她盲目地跟在他后面,不时被裙摆绊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使她变得恍恍惚惚,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心头重演。她原来认为千真万确的事情,她的身分和背景忽然就此扭转了。那不可能是真的……完全不可能,因为玫蜜早就把事情告诉过她了。玫蜜怎么可能不是她母亲!贝于曼怎可能是她父亲?一定只是巧合!
准备载他们前往当地客栈的马车已等在门外,法国车夫正靠着马车看报纸。
"快点!"蓝道粗声说道,那人紧张地看了若薇一眼,便迅速跳上车前的座位。上车以后,若薇感到一阵不适。她一手捂住腹部。闭上眼睛,有肺中缺氧的感觉。她挣扎着吸气,感到胸口窒闷,惊慌地望了蓝道一眼。她快被紧紧包在身上的衣服给闷死了。他咒了一声,将她拉向膝头,开始解她衣服上那些小小的扣子。"该死的紧身褡!"他说道,将扣子扯得四散迸飞。"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穿这种鬼东西了。"松开以后她的腰获得了解放,若薇无拘无束地吸着气,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的手指轻轻探入她内衣里面,抚摸她背部被勒红的柔嫩肌肤。她的不适终于慢慢消褪了。
"谢谢你,"她低语道,一恢复力气以后忽然又泪流满面。她死命抓住他的袖子,一脸凄苦地注视他,眼睛水汪汪的。"他们以为……妈不是我……亲生母亲——"
"我知道。"他安抚地低语。"深呼吸——"
"听我说——那不是真的!他不是我父亲!我是白若薇……你相信的,对不对?"
她的话声转为啜泣,蓝道不安地迟疑了一阵,便将她紧抱到胸前。他感觉出奇的无助。他从前看过女人哭泣,多半是装模作样,不像她是真的悲从中来。从未有人需要他的安慰,他觉得不太习惯。
若薇将湿湿的脸贴向他肩头,手指有如猫爪一般陷入他的外套前襟里。蓝道拥着她娇小的身形,竟对她的部分痛苦感同身受。想对别人提供安慰和保障的念头,对他而言是完全新鲜的,它就像烛光般闪亮,他不再细究,开始温言劝慰。
"没事的。"他低语,温柔地来回摩挲她的背。"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蓝道,我该怎么办?"
"现在先放松,我们过一会儿再谈。"他说道。她靠在他身上,接受他的抚摸,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
等她慢慢不哭了以后,她开始感到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脆弱的信任。一条看不见的细丝连结了两颗心,好像风一吹就会断了似的。
回客栈的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让她静静靠在他膝上。两人都非常自觉,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共同为一份他们所不了解的神秘吸引力困扰着。
我发誓我不会碰她。
我希望他吻我。
我希望自己不渴望她。
然后,就在他们害怕迟疑之时,马车停了下来。若薇避开他的眼神,慢慢离开他温暖的身体,她四肢僵硬。
"我的衣服……"她说,他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若薇疲累地走过前门,攀上窄梯。她在套房前停下,蓝道打开门。
"换上浴袍,"他说,将她推进房里。"我会叫人准备洗澡水和晚餐。"
"我不饿——"
"把门锁上。"
"好吧,"她说,声音几不可闻。"都听你的。"
"你用不着这么柔顺。"蓝道说,对她反常的驯服感到有趣。
若该望着地板。她觉得非常孤独,这是她的问题,和蓝道完全无关。她不能把她的负担都推到他身上。
蓝道的视线怜爱地望向她低垂的头。"关上门,带刺的蔷薇。"他说完便离开。
带刺的蔷薇。他的声音、他的温柔,像爱抚一般落入她耳中。
她困惑地脱下他的外套,身上有他的气息。她深深吸入他男性的香味。他的温柔,他声音中的占有欲都只是她想象出来的吗?
蓝道回来后哄她喝下一杯樱桃白兰地,这使她体内燃烧着虚假的勇气,她的元气回复了。若薇发觉自己饥饿地瞪着眼前简单的食物:厚面包、甜乳酪、多汁的水果,以及一瓶酒。
她一面吃,一面感觉蓝道赞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等她满足了胃口,若薇就迎向他的视线。
"好些了吗?"他问道。
"好多了。"
若薇不自在地望向倒好洗澡水,然后匆匆离开的女仆。水很烫,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入浴。若该知道他们将要讨论发生的事,不觉心跳加速。
"我不认为我准备好了,"她说,一声紧张的笑声梗在喉间。"我不认为我有准备好的一刻。"
"没什么,"蓝道安抚地说道。"我们没有证据——"
"那枚襟针呢?"
"缩写的B和花纹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只是巧合。"
"而我……我母亲的名字呢?如果她真的曾是唐璐琪的家庭教师怎么办?"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你就是璐琪的私生女。也许贝于曼太夸张了,他一向是情绪化的人,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他有可能弄错。"
若薇叹了一口气,但并不真正地信服。"此外,"蓝道继续说道。"你的……身分也用不着保密。唐璐琪大可不必把自己的私生女交给女家庭教师抚养。我想要是真有这么回事,她也可以去找贝于曼,或者另嫁他人。"
"你怎么这么清楚?"若薇忍不住问道,蓝道对她微笑。
"不是由于个人经验,但这并非是个无法解决的困境。"
她点点头,沉思地嚼着面包,最后皱着眉摇头。"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唯一能证明事实真相的就是白柯玫蜜。"
"不。"若薇激烈地打断蓝道。"过去二十年来她一直是我母亲。如果这件事有一点真实性的话,那么她不告诉我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我不能信任一个照顾我一辈子的女人,那么我就什么也不能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