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从那时候开始,你父亲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 在教学生涯上,有时你觉得他对学生的关爱,还远超过对你的注意,虽然长大之后,你 弄懂了那是因为他太爱你母亲的关系,一直没有办法自丧妻的悲恸中恢复过来,所以才 无法亲近酷似妻子的你,但伤害已经造成,你已经不太敢对周遭的人付出关怀。”
“够了,桓竹,够了!”
“不够!等到谈恋爱时,你又被华纯重重砍了一刀,你以为她是因为爱你才跟你私 奔的,后来发现她根本只是好玩,根本只是为了逃避未知的婚姻,才会病急乱投医似的 跟你走,从此以后,你更不相信“爱”了。”
于轩挑起眉毛来问:“这就是你对我这个丈夫观察近一年后所下的结论?”
“差不多。”
“很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结论完全错误,你的观察也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真固执,”桓竹说:“不但固执,而且懦弱!”
“你说什么?”于轩的手掌又缩紧了。“你说我什么?再说一遍!”一片苦心只换 来这样的回报。
“我说你懦弱,”虽痛得泪眼汪汪,但桓竹仍不肯示弱的说:“我说你懦弱,不敢 面对现实,不敢再爱,所以才会自愿担任永涛集团的刽子手,并吞别的公司,强占他人 的矿区,甚至不惜以贩毒的假罪名诬陷昌祥入狱,好像只有踩着别人的苦难和血迹前进 ,你才会满意、才会痛快。”
于轩面无血色,双眼更有如利剑般直刺她的心。“这就是冯昌祥跟你说的?说我强 占了他的矿区?说我诬陷他入狱?而你,竟然都相信了?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至少他还肯跟我说!”桓竹反唇相稽。
“好,你想听是不是?可以,那我就说给你听。”于轩突然放开她,自己退到床旁 去站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所以你最好听清楚一些。”
经他一摔,桓竹往后仰靠在床头上,就这样定定的瞪着他。
“我知道冯昌祥这个人没有错,但他在泰国不叫冯昌祥,而叫“毒蛇”,什么毒? 海洛因,他是泰北贩卖海洛因大本营的头头,你知道吗?因为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每年 要戕害多少无辜的生命,你知道吗?
“他们制造、生产毒品的地方,就在永涛矿脉的隔壁,那矿区我们本来已经想放弃 了,却因一位锲而不舍的老矿工的挖掘,而燃起了新希望,那套曾令你惊艳的“情人的 心”,就是用从那矿区开采出来的原石切割、琢磨成的。
“本来我们也不知道附近有个罪恶的深坑,直到有些工人染上毒瘾后,才发现事态 严重,于是我们暗中调查,联络警方,终于在三年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在我回国前 一年所发生的事,当时冯昌祥身受重伤逃掉了,泰北山多,大部分又都尚未开发,他这 样一躲,警方当真无从找起,后来因为他一直没再现身,便认定他已死在林中。
“至于那个怀表,则是一个工人在三个月后捡到的,他交给了工头,工头见那上头 刻着看不懂的字,想起前不久才发生过的扫毒事件,便急急忙忙交给了永涛叔,我的事 ……,饶家人都清楚,一看上头刻的字,便叫我去问,但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除了华纯的 母亲外,令尊尚有别的女人,而这表便是他们之间的订情物,我当是巧合,反正这世上 叫念泽的人,又不只你父亲一个人,所以表就一直放在涛叔那里。
“渐渐的有些谣言传出,说什么毒蛇还没死,而且随时都会重现毒品界,又有传言 说他想找回一个一向随身携带的怀表;坦白说,我们当然也想过或许涛叔手中那个表; 正是毒蛇想找的,但想想又不像;扫毒那一天我也参加了行动,虽然只是匆匆的一瞥,可是毒蛇的年龄铁定不大,不像是会写这种老式情话的人。
“真正把这些事全凑起来,则是我去你家跟你父亲拜寿的时候,起初听说有人想找 那怀表时,我还以为是毒蛇本人,不禁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要找的人是华维,是对小 情人一直念念不忘的你。”
桓竹以满怀愁怨的眼光来应付他的冷嘲热讽。
“接着我因忙着娶你,这件事也就暂时淡忘掉了,一直到前些日子,泰国方面传来 毒蛇残留的手下蠢蠢欲动的消息,我才又想起了这件事,除了请涛叔暑假返台时把表带 来,同时也找来令尊及华维询问有关这个表的事。”
“你找我爸爸和小哥谈过?”桓竹忍不住出声道:“而竟然都没有人让我知道?”
“那是我们商量后所做的决定。”
“商量什么?决定什么?”
于轩锁紧眉头,不晓得该不该说,深怕桓竹听了会太伤心,但是──
“怎么样?到底是商量什么?决定什么?你不会是忽略了小节,这下编不出故事来了吧?”
“好,”于轩气不过,便狠狠的往下说:“商量之后,我终于证实了“毒蛇”就是 冯昌祥,令尊对于他竟然从事不法勾当深表震怒,说当年给他一笔款子,要他离开你, 是希望他能正正当当的做事,想不到他不但误入歧途,还干起这种害人的勾当。”
“你骗人,如果昌祥真拿了我父亲的钱,那他怎么还需要跟船公司签卖身契?”
“你以为他真上了远洋渔船?那也是令尊要他离你越远越好时,所开出来的条件之 一啊。”
“不!”桓竹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而且……,这是事实吗?“不可能的事, 你骗人!你骗人!”
“我骗你?”于轩冲到床边,拿起听筒便往她手中一塞道:“你可以马上打电话回 去问令尊、问华维,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明知道这个月我爸和小哥全到泰国去了!”一个去视察工厂,一个去搜集民俗 艺品;桓竹气他们私下会商,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好像把她当成小孩一样,不禁冲 口而出说:“而且我哪里知道是不是你们事先都已串通好说辞,以便我问起时,正好拿 来骗我、应付我!”
于轩足足看了她大约有两、三分钟之久,一句话也不说,看得桓竹觉得心酸,几乎 都要软化下来,但转念一想,却又无法原谅他的蓄意隐瞒,不是早已讲好彼此之间要开 诚布公的吗?结果这么一件大事,他却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以后她还得应付多少类似 的事件呢?她受不了,依自己的个性,绝对会受不了!
“桓竹,他是个危险人物,你必须把他住的地方告诉我。”这也就是他一直不敢跟 她说的主因,深怕略一闪失,就会伤害到她。
“好让你再召警去捉他?再关他一辈子?”
“你这样说,是明摆着不肯相信我,宁可相信他了?”于轩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我不知道,”桓竹据实以答:“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相信谁,他说你抢走了 他的财产,连他身上唯一仅有的怀表都不肯放过;”想起昌祥手上那道长疤,她的四肢 都要发软。“而你说他是个毒贩,是个泰国当局仍在追捕的危险分子,”桓竹抱住头说 :“于轩,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每隔几个月,我好像就得因为你而接受一次打击,坦白 说,我怕透了这样的生活,因为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次要接受的是好事或坏事,”她望 着他说:“真的,我很想相信你,我真的很想──”但有那么多的疑点,那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