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霆双手敛后,不由得缓下脚步。
“文公子呀!听你说得好似见过一般,可别夸大了无尘姑娘,等今晚谜题一揭晓, 就要坏了那些花钱大爷的兴致呢!”店小二边伺候茶水,边与角落一桌文人扮相的客倌 聊着,也就怠慢了其他座上客的伺候。
李霆和曹錾选了个无人的方桌坐下,久候不见小二奉茶,倒听得不少淫秽的论调, 曹錾忍不住火气,正要起身开骂就被李霆以画扇抑住肩头。
“哎哟!小二哥,方某可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岂可信口开河?若不是方某的远房表 舅入阁教授无尘姑娘,岂会知道无尘姑娘不只人美心善,亦聪明具慧根,短短十月内诗 文笔札、水墨丹青、绣工棋艺无一不精……”
任那一身灰袍的书生说得口沫横飞,李霆一听这无尘姑娘的背景,突然背脊一僵, 再坐不下去,即不耐地对身旁随从打扮的曹錾说了句:“我们走!”就往客栈外走去。
也许他得去会一会这名唤无尘的花魁。
“殿……公子,您还没用早膳呢!”曹錾差点脱口而出,及时更正称谓急追出去。
☆☆☆ ☆☆☆ ☆☆☆ ☆☆☆一大早逛窖子似乎不妥,这万花楼红 门深锁,里头的莺莺燕燕送往迎来一整夜,此刻都正安睡着,等待日暮再迎进床头客, 再迎尽贪欲男子囊中金银。
李霆与曹錾互看一眼,轻功一跃即进了万花楼数丈高的围墙。院内俱寂,只偶尔传 来几缕男女欢爱喘息声。
“无尘姑娘在哪里?”曹錾自廊下拦住一名端洗脸水的小侍婢,大刀往她脖子上一 跨,谅她也不敢不说实话。
“在……在北面最深处的绣……绣阁里。”小侍婢抖着声音缓缓转过头,一见曹錾 那张脸,还以为自己见着了鬼,不用曹錾动手即已吓得晕死过去。
主从两人疾步往北面深处的绣阁而去。
无尘所居的绣阁独隐于万花楼一隅。平常除了授业师傅及侍婢,极少人经过,因此 纵是清晨弹唱亦不扰人。
李霆一入无尘所居的院落,远远即听得筝声。再走近些,传来的歌声美妙,然而曲 调中的凄凉哀怨引人感伤、扣人心弦,殊不知吟唱之人历尽多少沧桑。
心下一紧,命曹錾守在绣阁外,自己则点了守在绣阁门外两名侍婢的睡穴,在不惊 扰无尘的情形下悄声入内。
映桥弹唱凄怨,心绪亦如歌声锁不住悲和伤,一曲唱罢后并不拭泪即起身。
她今天绾了个云仙髻,粉面桃腮、娇媚非凡;许是更融入这朝代,与十个月之前的 风韵相比更胜几分。但她眉眼间所展露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哀愁令人不忍。
她缓步踱至床前,拿起藏于枕下的白绫,踮上圆凳往梁上抛去。
说来好笑,什么方法不好死,偏偏选了个死相最丑的死法。都怪这朝代、这万花楼 ,要安眠药没有、要毒药亦不易得,只得采用这最老套的方法。
映桥立于圆凳上泪已停,闭眼深吸了口气,娇容上挂的是赴死的决绝。苟活十月未 死,可也得尊严的死去,哪能任人糟蹋?
“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吗?”
李霆自绣屏后走出。
映桥难以置信的闭上眼,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待镇定了心神,缓缓转过身朝声 源处望去,一见到日夜如鬼魅般萦绕心头、蚀心刻骨的男人时,只感到一阵晕眩袭来, 紧抓着白绫以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不该来的,不该来打扰我!”她视若无睹的转回梨花带雨的凄容,幽怨地回他 这一句,复又颤着手、抖着唇,将白绫打了结。
“我既然来了,岂能让你如愿!”李霆温文不再的怒脸上透露着强烈的恨意。手一 扬,自袖口射出一把匕首割断了白绫,也割断了映桥自残的决心。
望着白绫飘然落下,映桥泪流满面地跨下圆凳,坐回床沿别开脸倔强的不愿正视他 。
他是如此薄幸、而她又不愿为娼妓,早晚是死她早已认命,他何苦再来扰她?她好 恨!恨他,恨一切!
“跟我回京!”他不由分说的几个大步来到她面前,霸道地拉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
映桥满心的嗔怨一倾而出,她愤然甩开他的手,顺势一个巴掌打在李霆脸上。而李 霆也没闪,只是眯着危险的怒眼看着眼前犯了杀头死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一巴掌打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你凭什么生气?你凭什么掌握我的生死?又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滥情的是你不 是我,我不需要忍受你的无礼。要生要死我自己决定,要去要留我亦可自主。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我恨你……恨你……好恨你……”
映桥由高声嘶吼渐渐因哭泣而字不成句,用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感情观来挑衅古代的 君主威权,更不觉得她这一巴掌打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我不要挽这发髻、不要着这唐装,我要自己的衣服,我要回家……”映桥气极了 ,像小女孩一般任性起来。胡乱地拔下发上的珠簪、金步摇等首饰,再扯下身上狐毛领 、牡丹绣红外衣,甚至想脱下身上粉色绸衫裙。不过她可不想便宜了李霆那家伙,立即 停下手中的动作,为自己无力挣脱困境而掩面哀泣不已。
李霆见她如此不可理喻,难抑焚身恨火,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将她压上床,狠狠的攫 住她的檀口丹唇。
他吻她是想泄恨,然而他的唇才沾上她的,那魂萦梦系的思念和深深的爱意倾刻如 潮水般涌上心头。吻着她、抚着她,这分熟悉和依恋灭了他的恨、他的怒。
“映桥!这十个月几乎要毁了我。你可知道我多么想你?甚至心痛得要死去……”
在吻的间隙他在她耳边低喃。
“我怎能相信你的话而认同你的欺骗?当我那么痴傻地急赶去替你温床时,事实摆 在眼前……”她说的是撞见他与朱玉娘的温存。不忍忆起那充满虚伪和背叛的一幕,当 他的舌又窜进她口中时真恨不得咬下他的舌头,只是她爱他、不舍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不……你走开……别让我忘了恨你……”她恨得牙痒痒的,抡起粉拳捶他结实的 胸膛,他却只顾着欣赏她泛红的娇容。
“映桥!你还没回答我。”他敛笑沉声道。
“我……”舌头打了结,在他慑人的威仪下,她只能困难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傻子,我差点被人暗杀致死,还遭你误会……”李霆的眼神流露对她惯有 的温柔,一边怜惜的抚弄她的长发,一边解释这件让她走出他生命、让他痛苦不堪的祸 事。
“真……真是这样?”映桥哭肿的眼又蓄满泪,不害臊的拉下李霆的脸激动地狂吻 着。
看来她这十个月的身心煎熬白捱了,也难怪腕上的红丝线不断了。
“噢!噢!”李霆咬牙忍欲,痛苦地低吟一声翻身离开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有的是时间。”
他起身抱起她就要往外走。
“我有说过要跟你回京了吗?我有权利决定……”她仍小小地使了点性子,噘起嘴 撇开脸去。
“映桥,别跟我争,你那套女男平等的论调在此地是行不通的。记住,男人是天, 太聪明、太有定见的女人惹人嫌。”他可不管她同不同意,抱着她时一边数落着。尽管 她满脸不以为然,他也不以为意。在错失了她十个月之后,休想她会有任何机会再逃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