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朱玉娘乃李桓豢养的死士之一,从京城跑到潼关边境执壶卖笑只为伺机刺杀 李霆,以助李桓夺太子之位。
解决了朱玉娘,李霆匆匆追至映桥房内却空无一人。他只得气恼地又往各院落寻去 ,脑中尽是映桥心碎绝决的怜弱娇颜。
这个傻瓜!也不听他解释,白白中了敌人圈套也不知道气跑到哪里去!
时已过半夜,张府上下皆已熟睡,李霆一个人想寻遍偌大的院落谈何容易?
纵使李霆有盖世轻功,也不及映桥走捷迳自颓圮的围墙出张府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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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张府几日,凭映桥的聪慧灵巧, 已识得大半院落,不至于像初来乍到时迷了路。
自李霆房中奔出,只消转几个弯、越过假山拱桥入东院落,很快的就找到那天玉珂 带她走过的羊肠小径,不一会儿,她人已站在张府颓墙外。
人海茫茫何处为家?看着眼前漆黑的泥路也不觉得害怕,恍惚地沿着那天在市集里 走过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行,也不知绕了多少弯、走了多久,竟来到西城门前。
距天亮还有时间,映桥只得在附近找间土地公庙暂时栖身静待天明出城。
天刚破晓,阵阵马蹄声自土地公庙外急扬而起,卷起漫天尘土。映桥探头至庙门外 窥视,见到的是大队兵马往西城门进驻。
“昨儿个和今儿个早上不甚平静,整个守关军队精锐尽出,也不知道是在搜捕什么 要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勤快地擦拭供桌、点亮香火,一边瞄着映桥,虽 说是喃喃自语,更像是有意说给偷偷摸摸躲在庙门旁、神色仓皇的映桥听。
负责打扫这小庙两年来从未见过这等怪事。别说向来平静的潼关城一夜动荡、马蹄 声不断,就连庙门旁这绝美的姑娘亦怪异得很。瞧她气质华贵、外表雍容,一看就知非 富即贵,何以对门外的官兵充满惧色?令人不解!
映桥远望固守城门的重兵不禁泄了气。尤其周郸亦在其中,其它东、南、北三个城 门李霆必定派了重兵和心腹大将,想出城谈何容易?
她回头瞥一眼喋喋不休的女孩,心下有了主意。
“敢问这位姑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映桥走近她,附在她耳边一阵低语,只见那小娘子喜形于色,领着映桥到庙后的杂 物房。
片刻之后两人再出来时,只见那女孩一脸雀跃,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高贵的华服已笑 得合不拢嘴。穷人家的女儿没被卖为婢已属幸运,哪敢奢望有此霓裳罩身。只是气质、 体态不同,穿起来的韵味全走了样。
倒是穿起粗布衣裳的映桥另有一番朴拙纯美的风韵。
“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是做粗活儿的姑娘呢?”映桥问。只专注在自己扮相的真实度 ,丝毫不察供桌底下胡人乔扮的老乞儿。
“哪会像呀!”女孩咧开黑脸上的白牙,伸出一双黑黝结茧的粗手挥了挥,笑说: “看你细皮嫩肉的,谁都没你好看。”说完即一溜烟跑出庙外,回家炫耀去了。
映桥沮丧地摸摸脸,再伸出一双葱白柔美翻转着瞧了瞧。“是不像哦!”她抿抿唇 ,随即捧起香炉上的香灰涂了满手满脸。
再伸出手瞧了瞧,虽不尽人意却也勉强可行,只希望如此真能蒙混过关出得城去, 找个地方静度余生。
但想归想,还来不及踏出庙门,即遭人自背后点了昏穴晕死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人已被庙中神秘的老乞儿捏造卖女之说,将她卖入万花楼。
昨日匆匆一瞥,老鸨儿刘嬷嬷只觉得她美若天仙,并未有深刻印象。今日再现万花 楼,被洗净了烟灰的花容月貌,刘嬷嬷只觉得眼熟,并未对这老乞儿之女与昨日一身华 服贵气被藏于上房的仙女相比。
但还是问了胡人血统的老乞儿,这姑娘的美貌怎会与亲爹的其貌不扬有如此天大之 差。老乞儿推说这女孩的亲娘曾经是江南名妓,而这女孩长相全似她娘,不像爹算是她 的造化。刘嬷嬷也就不再多问,一心只想将这绝丽美人捧上花魁之位。
便宜购得新花魁,刘嬷嬷是满面春风得意,脑中尽是金锭、银两将堆满她这万花楼 的盛况。
于是不舍浪费丁点时间,马上命人密集的调教映桥琴、棋、书、画。
为让她早日学成,刘嬷嬷自然也不逼她见客,就怕映桥一天慢上场便要损失多少银 两。
想不到出不了城,竟阴错阳差的进了勾栏院!而那个将她贱价售出的胡人又是谁?
映桥在万念俱灰之下,无心探究,反正终日隐身于绣阁中学些东西倒无妨,只是心知学成见客那日必定是自己的忌日。
第八章
时序递嬗,转眼十个月已过,此刻正是乍暖还寒时。
映桥披着外袍,倚在绣阁栏杆上仰头望月细数繁星。思及明天是见客的日子,又吐 出一声哀戚的长叹。
自侍婢口中得知唐军在潼关城里城外搜查她的行踪月余后已班师回京多时。
李霆就像一场梦般远□,脱出了她的生命。
而她就这么被困在这唐代、被困在这勾栏院中,二十一世纪离她愈来愈远。
抬手看看腕上仍完好如初的红白丝线,映桥凄然一笑。莫非巫师的话有误,否则丝 线为何未断?早该命终,又为何得等到明天自绝?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望月思人。潼关城隆升客栈的上房窗口,李霆正动也不动地昂 然挺立,站了不知多久。
“殿下,您安歇吧。”曹錾已荣升一品带刀侍卫,也和玉珂成了亲。
这十个月中,他不知道陪李霆来来回回潼关多少次。在他的想法里,映桥仙女定已 羽化,否则几乎要掀了潼关方圆百里的土地,哪会找不到她的影子。偏偏已坐上太子之 位的主子李霆不死心,非得寻出个头绪不可,每每回到潼关徒换得绝望。
“殿下……”
“去,别管我!”李霆头也不回的一声威喝,拒绝了曹錾的好意。
曹錾深知再不走人恐遭池鱼之殃,晃晃脑袋拱手作揖立即回房。
想当初,找不到映桥的李霆悲愤之下连贬张扬六级,偶尔经过北城门,犹可见到张 扬在城门口扫地,还把断了一臂、自毁花容的朱玉娘赐给张扬终老,把家里有两个丑婆 娘互斗、又贬官的张扬整得生不如死。
而被掏空了心的李霆在消沉一阵子之后,脾气已不似以前的温文谦和。谁要得罪他 谁即准备倒霉。曹錾深知个中原由,自是不敢去碰这钉子。
李霆终于换了姿势,曹錾走后他踱回床,双手支在脑后,瞪着屋顶直到天明。
他并不寂寞的,因为过往的点点滴滴、映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莫不时时刻刻 丰富他的生命。
可他——不甘心啊!愈找不到她就愈恨她,何以如此狠心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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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想不到我们潼关也有此等天仙美女。万花楼新调教出阁的花魁今晚首次迎门见客,据闻已有多位官宦绅士以万 两黄金竞标,只为夺得初夜相陪。这无尘姑娘不仅有天仙之容、婀娜之姿,集柔、媚、 艳、娇、艺于一身……”
微服出巡的李霆俨然翩翩美公子模样,身后跟着曹錾。自上房下得楼来即听到客栈中异于往常的諠哗嘈杂。不管是客倌或伙计,讨论的尽是万花楼花魁首次挂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