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麦斯的声音冷冷地拦住她。“我会叫人收拾,你马上给我出去。除非有我的吩咐,否则你不要再踏进我的房门一步。”
薇妮低着头,匆忙退了出来。她还是失败了,麦斯根本不要她这个妻子,她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当她回到房里,莎梅看到她的脸色,立刻猜到了结果。“输第一场表示你还要打第二场,薇妮。”
“我全盘皆输,不打了。”
“今天先不要想它。”莎梅说,牵着她的手。“来,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别忘了你的笑容。”
第十三章
日子开始同样的模式。薇妮每天陪着母亲,照顾她的起居。自从麦斯叫她离开他的房间之后,她就离得远远的。麦斯的母亲仍然漠视她的地位,三餐都送到芙兰房里来。至今薇妮都还没进过餐厅,安娜也没来看过她们。
温家唯一可见的人是龙索。老爷爷对她很好,可是关于麦斯和安娜的态度,他却只字不提。
好像烦恼还不够多似的,薇妮发现妈妈越来越消沉,连床都不想起来了。不管薇妮和莎梅如何劝她到花园去走一走,她一概拒绝。
那一天云淡风轻,薇妮偷空在花园散步。她在一只鸟笼前面站住脚,望着笼里羽色斑斓的鹦鹉。“它会讲话,你晓得吗?”
薇妮听到龙索的声音,转过头去,对老人嫣然一笑;她很高兴他能下床走动了。“它会说什么?”她笑问.
龙索拄着拐杖走到那只骄傲的小鸟面前。“我没办法让它开口,”他说。“这个小家伙只肯跟莉雅说话。”
薇妮已经好些天没看见莉雅了,她想莉雅一定是在躲着她。“改天我一定要她教这个小东西跟我说话。”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她呢?”龙索端详她的脸。“莉雅看见你一定很开心。”
薇妮黯然笑了笑。“莉雅好像躲着我。”
老人脸上的皱纹一下子都皱到一块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莉雅一直在小教堂为你和麦斯祈祷,她是个很虔诚的女孩,她相信可以为你们祈祷到幸福快乐。”
薇妮至此才恍然大悟。“小教堂在哪里?”
老人朝挂满葡萄藤蔓的小拱门点点头。“从那条路走过去就可以看见了。”
“谢谢你,爷爷。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好吗,薇妮?”他突然问道。
“我很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住她。“真的吗?”
“当然。”
他安静地摇摇头。“我要你知道,你和你妈妈在这里受到的无礼对待我不是不知道。”
“我”
“让我说完。”他打断她的话。“我虽然在病床上,对这个家的动静仍然很清楚。”他的笑容真像麦斯。“我想说的是,你为这幢老屋带来了春天的气息,你来了我很开心。”
薇妮满心感动。“谢谢你,爷爷。”她低语,踮起足尖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她转身要走,龙索却又拦住她。“我看你没有再进麦斯的房间。你不是他的妻子吗?”
“我是,不过他似乎宁可忘记这回事,他比较喜欢他母亲陪他。”
龙索摇摇头。“你错了。他每天都只许他母亲在他房里待一会儿,他自己整天躺在黑暗中,天晓得想些什么。安大夫三天前就告诉过麦斯,他一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
薇妮无法置信地摇着头,泪水成串地滑下来。“不会的,不可能!”她茫然说道。
“安大夫说他不能走,”老人继续道。“我说是他不愿意尝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觉得自己残废了,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他的眼里浮起了雾气。“我的孙子相信他不能走路了,所以他永远不能再走路。”
“我不信这一套,”薇妮坚决地说。“我要让他下床走路!”
老人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薇妮,只有你能帮他站起来。”他停了一下,看着她。“……只要你有勇气尝试。”
她抹去泪水,昂起头来。“如果勇气管用的话,他非站起来不可。现在我要去教堂,希望等我出来的时候,我会比较能够面对麦斯。”
“他会反抗你!”他警告。
她拂开一绝金发,抬起下巴。“我从来就不是逃兵,我决定和你的孙子抗战到底了。”
“也许会留下伤痕。”
“我不怕,我已经烦透了扮演受惊的小兔。我是麦斯的妻子,该好好扮演那个角色。”
“勇气可嘉!”龙索击杖赞赏。“我会全力支持你。”
她的微笑里面有丝疑虑,仿佛她预见了一场必输的战役。“我现在去找莉雅,爷爷。我想我会非常需要你的支持。”
老人看着薇妮消失在拱门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你可以出来了,安娜,我看见你的影子了。”
“她不能让他走路。”麦斯的母亲憎恨地说,从一根柱子后面转出来。
“也许是你想要你的儿子当一辈子的残废,这样他就会永远依赖你了。安娜,你难道不想找回过去的麦斯吗?”
“如果那个英国女人真能救回我的儿子,我就服了她。 安娜辍泣道。“可是安大夫说麦斯的脚没有用了。”
“就算他真的不能再走路,他也没有理由永远活在黑暗之中。我相信他的妻子会带给他光明。”
夜阑人静,薇妮站在阳台上,隔壁麦斯的房间限平常一样,窗帘垂得紧紧的。她不晓得他睡着了还是醒着。他有没有想过她?明天她要鼓起勇气走进他的房间。她曾经站在教堂中和他互订终身,成了他的妻子,他不能不承认。
莎梅也跟着走到阳台上,两手撑在栏杆上,望进夜色里的花园。“这里的花园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宫里的庭园,味道很像。”
“莎梅,你想不想家—一你自己的家?”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可是你还有母亲,你不想她吗?”
“我妈妈只爱苏丹,没有时间给我,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薇妮握住她的手。“我们对你太自私了吗?我们给你的负担会不会太重?”
“这是忏悔之夜吗?”她笑道。“我喜欢我所在的地方,你和你妈妈是我唯一关心的人。”
薇妮叹了口气。“我有一项任务,可是我又不太想去做。”
“请我猜一猜……你又要进狮笼了?”
“对,麦斯越来越消沉,我不能不管。他的伤是我的错,我必须负责。”
“你打算勇往直前吗?你受得了他再叫你滚出他房间?”
“……应该可以。”她慢慢答道,没有白天那么乐观了。
“我就等你这句话,”莎梅叫道。“你打算怎么帮你的丈夫站起来?”
薇妮绞紧双手。“只要可能的话。”
“当然可能……但是你非有坚定的意志不可。你的背会痛,腿会酸,你还要能闭起耳朵不理麦斯的呻吟或谩骂。你可能会想放弃,可是一旦走下去了,就没有回头的路。”
“你知道如何治疗麦斯吗?”薇妮满怀希望地问道。莎梅有许多奇妙的能力,可是连医生都放弃的病症她也有办法吗?”
“很难说,不过我的确知道一个可以帮他的法子,很辛苦的法子。”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薇妮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只要麦斯有一点点复原的希望,我决不放弃。”
那一夜薇妮睡得深而沉,做的梦伽。甜了一点,至少她又一个目标了。
麦斯怒视那些不等他召唤就进来的仆人,不知他们从奉了谁的命令,进来干什么的。他们知道他们决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自己闯进他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