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起眉毛。「我相信妳不会逼我派警卫阻止妳们两个离开,那样会非常不方便。」
「这件事快要失控了,亚特。这封信是警告。天知道他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怀疑他会在短时间内,杀害上流社会的另外两位绅士。」
「但他已经杀了他们之中的一个。」
「欧查理是容易下手的目标,因为他没有关心他死活的家人。凭他的名声,没有人会惊讶他在从赌场回家的途中,遭强盗杀害。但谋杀葛南索和费克文的风险就大多了,我相信我们的神秘歹徒不会那么笨。」
「但欧查理的尸体在『梦幻阁乐园』里被发现,那一定会把你卷入丑闻之中。」
「不会的。」亚特平静地说。「欧查理的尸体终于被发现时,会漂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飒奇和我一个小时前,把这件事处理好了。」
「原来如此。」她思索片刻后,轻皱眉头。「但那并没有解决我们的问题。歹徙显然知道你和『梦幻阁乐园』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把尸体留在那里让你去发现。他还知道你的复仇计划,他会给你带来极大的祸害。」
「果真如此,我自有办法应付。」
「但是,亚特──」
他握住她的肩膀。「听我说,玫琳。无论如何,妳我已经同在一艘船上了,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想要下船都来不及了。」
她凝视他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薄雾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在窗外出现。
第十三章
「我发誓,如果今天上午没有溜出韩家一阵子,我一定会发疯的。」蓓妮从马车窗户里打量着街景。「别误会,我很感激他担心妳的安危,但我必须承认我开始感到闷得慌。」
「我们今天早上的自由只不过是错觉。」玫琳挖苦道。
拉摩在驾驶座上,但他不是一个人。飒奇坐在他身旁,身上带着一把手枪。玫琳和蓓妮叫拉摩备车时,他正好在屋里。他坚持要陪伴她们。
「对,我们反倒像是在武装警卫的保护下旅行,对不对?」蓓妮说。「但能够出来透透气还是不错,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雾里。」
「是啊!」
「可惜我们出门时,雷先生不在屋里。」蓓妮随口道。「不然我就会建议他陪我们。」
玫琳眨眨眼。「妳想要雷先生跟我扪一起去?」
「妳和韩先生去潘家迷宫探险时,我与他相谈甚欢,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去过许多地方。」
「是吗?」
「要知道,战时他在欧陆待过。」
这个话题令玫琳不知所措。「不,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他对那个话题很谨慎,但我得到的印象是,他带回来一些法军补给制度的报告。他的报告对威灵顿很有帮助。」
「天啊!雷先生在战时从事秘密活动?」
「他没有那样说,但话说回来,他不会说的,对不对?他毕竟是位绅士。绅士不谈这种事。他真的很迷人,妳说是不是?」
玫琳突然想到,虽然认识蓓妮一辈子,但她以前从未见过姑姑眼中出现这种光彩,她以轻咳来掩饰惊讶。「确实非常迷人。」
「而且就他的年纪来说,相当身强体健。」
玫琳咧嘴一笑。「成熟但仍然敏捷,妳说是不是?」
令她惊讶的是,蓓妮竟然脸红了,然后她苦笑一下。「的确。」
马车在这时停下,使玫琳免于进一步探讨雷先生的诸多魅力和成就。车门打开,飒奇轮流扶蓓妮和玫琳下车。他忧心忡忡地陪她们走到小店门口。
「我们不会去很久,」蓓妮告诉他。「你可以在这外面等。」
「好的,李小姐。如果需要我,我就在门外。」
玫琳跟着蓓妮走进莫氏药材店,店里的摆设多年不变。奇特药材和香料的味道勾起儿时的回忆,她的父亲跟许多梵萨绅士一样是莫丝妲的老顾客,她的小药铺是贩售梵萨药草的少数药材店之一。
「李小姐,狄太太,欢迎光临。」莫丝妲穿着大围裙从药铺后面出来。「好一阵子没看到两位了。」
「是啊,好久不见。」蓓妮兴高采烈地说。「我需要几种药草,所以玫琳和我决定今天到妳的店里来逛逛。」
莫太太点个头。「妳需要什么药草?」
「玫琳近来一直睡不好。」
「很遗憾。」莫太太同情和了解地轻声低笑。「睡得好对身体和神经都有莫大好处。」
「对极了。」蓓妮一聊到她最爱的话题就来劲儿。「我平常的药方对她都没效,所以想试试几年前实验过的一些梵萨药草。燃烧那些药草产生的烟可以使人睡觉,妳是否正好有些存货?」
「我知道妳指的是哪种药草。它们相当稀少,我一年也只能拿到一、两批。但我目前正好没货。」
「天啊!」蓓妮咕哝。「伦敦只有几家药材店有梵萨药草存货。我们已经去过其它几家了,它们都好几个月没货了。」
「如果妳们早来两个星期就好了,当时我有大量的存货。」莫太太遗憾地望向架子末端的一个空罐子。「一位梵萨会员绅士买了我所有的存货。」
玫琳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瞥向蓓妮。
蓓妮耸起眉毛。「妳说妳的新顾客买了所有的存货?不管他是谁,他的失眠问题一定很严重。」
莫太太摇头。「我不认为他有失眠问题,我相信他打算拿它们来做某些实验。要知道,他对制造幻觉很有兴趣。」
「不知道这位绅士愿不愿意割爱一些。」蓓妮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在知道玫琳有多么需要它们时,他会好心地分我们一点。」
莫太太耸耸肩。「我猜问问也无妨,我把药草卖给了柯爵士。」
XXXXX
玫琳跟在姑姑后面冲进前门。「韩先生回来了没有?」她问管家。「我有急事要立刻跟他说。」
「不必找,我就在这儿。」亚特在楼梯上出现。「妳们也该回来了。妳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恍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沈闷雷鸣,近得足以引人注意,但还不至于构成严重威胁。玫琳猛地抬头。她立刻看出虽然他的语气还非常自制,但强烈的情绪已经使他的眼神阴沈。「幸好你在家。」她说。
「我们过了充实的一天。玫琳有许多事要告诉你,韩先生。」蓓妮眼睛发亮地对他说。
「真的吗?」亚特下楼时目光不曾离开玫琳。「跟我到书房来,狄夫人。我等不及要听听妳今天过得有多充实。」
狄夫人──他的心情果然非常恶劣,玫琳在走向书房时,心想。
「犯不着对我恶声恶气,先生。」她在书房门关上后,转身面对他。「如果最近发生的事给你带来太大的压力,那么我建议你试试我姑姑的药水。」
「我想我还是喝我的白兰地就好。」他绕过书桌。
「亚特,我可以解释──」
「一切?」他耸起眉毛。「但愿如此,因为我有许多问题要问妳。让我们从最紧急的事问起。妳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妳要去哪里就出门?」
她坚守立场。「你的语气令人生气。我愿意保持耐性和体谅,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最近发生的事给每一个人的神经都造成压力。但是,如果你继续表现得好像──」
「像什么?」他厉声问。「好像我有充分的理由担心?好像妳的行为任性、倔强又不为他人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