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闪过紫欣眼底,但她仍勉强自己直视他。“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我承认你说的对,不是飞上枝头那一段。”她苦笑。“而是,我确实不是抱着纯粹的心情来找你的,我很抱歉。”
她的模样像个做错事但坦然承认的小女孩,坚定、理性,却又掩不住柔弱无助的气质。他有种强烈的渴望想紧紧拥抱她,狠狠吻她到她那张小嘴里除了他的名字再也讲不出任何话来,这该死的念头不仅令他全身着火,更吓坏了他自己。
“你要说的就这些?”他刻意用怀疑的语气打击她。“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特地跑一趟?其实你是找借口要来见我的吧!”
季拓宇从来没用过这么苛刻的语气对女人说话,生平第一次,他的绅士风度、优雅自信全消失了,连他都不禁深深厌恶起这样的自己。
可凡是牵扯到田紫欣,他发觉没有什么是平常的。
“不,你误会了,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在另一间酒店订了房,现在就要搬过去,这是饭店的资料。”她放了张纸条在他桌上。“我会再待在这里一个星期,你可以让你的律师和我联络,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她不安地扭着手指。“呃……我想,就这样了,再见。”
“等一下!”在她转身时季拓宇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忍不住站起来。
“听我说,昨天我——”
他的话永远没办法说完,因为他的秘书在此时突然冲了进来。
“季先生,不好了!”
“什么事?”
“证券经纪现在在线上,他说……唉啊!反正您先看股价,我把他的电话接进来,您跟他谈,快!”
季拓宇的心陡地下沉,他的秘书一向沉稳,除非真的有重大变故,否则不会慌成这样。他立刻将目光移向电脑荧幕。
和刚刚相反,股价正失速下跌——
20.00……19.00……18.00……
“Shit!发生什么事?”
女秘书按了桌上的通话键,证券经纪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季先生,R公司的工厂发生爆炸,刚刚传来的消息,现在价格狂跌。”
“立刻卖出!”季拓宇吼道。
“卖不掉哇!我已经挂单了,可是委卖几十万张,根本卖不出去!”证券经纪的声音像快哭出来。
季拓手揪然变色,倒坐在扶手椅上,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恶耗。
“季先生……”证券经纪在电话那头犹豫着。
17.00……16.00……15.00……
季拓宇注视数字的变化,他的眼神很可怕,声音却很镇定。
“没事,你卖单先挂着,联络R公司那边的高层,确定爆炸的损失,暂时就这样,随时Call我。”
“好的。”电话匆匆挂了,从声音听来,似乎季拓宇的指令已让那名经纪安心不少。
“季先生,怎么办?那是我们公司一半的资金啊!”女秘书还是忧心仲忡。
“别担心,现在情况还不明,最糟的情况,我们手上也还有一些现金。”
“可是这攸关下个月的董事会啊!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竞争董事长的位子,这下——”
“我说没事。”他扬起手制止她,坚若磐石的稳定姿态足以让不安的员工跟着他放松下来。“别忘了我还有Wilson家的支持。”
“噢,是的。”这回连女秘书也被他说服了,她的表情不再恐慌。“那季先生找出去了。”
女秘书走后,季拓宇的肩垮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一变。
数字还在跳——
15.00……14.30……14.00……
他瞪着荧幕,眼中布满可怕的血丝。
紫欣屏息注视他,刚才的一阵狂乱,她根本没机会出去,所以目睹所有的经过。包括他的震惊,他迅速的恢复,在属下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上司,理智的作出决策并安定人心,她深深佩服他的智慧、力量及勇气。
她几乎就要相信他对秘书所说的,没事,没有任何困难可以击倒他。
但就在门关上那刻,他的面容一片惨白,他全身僵硬,严肃的死盯住荧幕。
紫欣心一惊,这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而他刚刚的故作轻松其实是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他的自尊心极强,什么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她记得季妈妈曾告诉过她,他总以悠然自若的姿态示人。其实要达到他目前的位置,他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吧!其实,他是很辛苦的吧!
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冲动,紫欣走上前去,啪地一声关掉他的电脑。
他瞪视她,仿佛这才惊觉她还在。
“你为什么还不走!?”他恶声恶气地对她吼道。“你不是说要走吗?不再看到我,那你还待在这做什么?想看我的笑话?看我失败,你觉得很开心?是,这是我的报应,我是个市侩、势利的浑蛋……
她伸出柔软小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是浑蛋,不可以这样说你自己。”她轻柔但坚定的告诉他。“你只是遇到一点小小的挫败,谁都不能预测天灾人祸,你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好。”
“不!”他用力捏紧她的手,将它拉开他的唇。“我太心急,忘了不该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么简单的道理!Shit!我季拓宇居然会犯这么可笑的错误!”他厌恶地咒骂自己。“这样还想入主金悦,根本没有那个能耐——”
“你有的!”紫欣抬高了声调与他争辩。“你临危不乱,你在属下面前指挥若定,你绝对有能力扭转局势的,你是最棒的企业家,我相信你,你的员工们也都相信你!”
季拓宇怔住,微讶地看她激烈的语气和涨红的小脸。
“你没有错,知道吗?”
他无法言语。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再苛责自己了,好吗?”
他一把将她拉向自己,用力地、紧紧地拥抱她。
从来没有,他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失控,不曾发泄过真实的情绪,不曾像个挫败的孩子一样胡乱发脾气。
只有她——
只有在她面前,他所有的面具都崩解了。
他的拥抱令她窒息,他的手臂仿佛要把她压碎,紫欣疼得几乎掉下眼泪,可是她没有挣脱,安静地让他抱着,她知道他正在宣泄他的挫败。
她靠在他身上,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我们出去走走吧!好不好?去看海,我好想念海……”
·········
那是个突其如来的、疯狂的念头,紫欣怎么也想不到——
三个小时后,他们真的置身在加州著名的海滩,虽然说他拥有私人的飞机,但也确实太夸张了。
他们站在沙地上时,已近黄昏,火红的烈日褪去炙人的光芒,悬在海天交接处。沙滩上的游客不多,海面上有点点帆影,玩风浪板的高手御风而行,几个精彩的回旋动作赢得游客的喝采。
季拓宇咪起眼看他们,眸中闪过某种渴望。
“记得你以前很厉害的,现在还常玩吗?”紫欣淡淡地笑问。
他愣了一下。“不。”声音带着难掩的失落。“从研究所毕业以后,就再没玩过了。”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来。他的衬衫解开三个扣子,露出黝黑健壮的胸膛,袖子卷起来,二条修长的腿伸展开来,他浓密的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却狂野俊逸得不可思议。
紫欣看着他。七年前,他们也曾常常这么一起看海,只是他已经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而他们之间也是,再也回不去那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