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他发怒的声音自她身后追上来。
她没有停下来或回头。
“站住!”
她已经出了餐厅,来到了走廊。
“我说站住!”
他追上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进安全门外的楼栋间里。
“你就这么跑走是什么意思!?”他一脸狂怒,粗暴的吼声淹没她。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紫欣抬高下颚,递给他一个冰冷的目光。
“为什么?”他的唇扭曲成一个讥讽的笑。“你觉得我市侩?低劣?你很失望,因为我不是你幻想中的正义骑上?那你又凭什么指控我?其实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利用纯真的外表当武器、用善良的谎言当借口,最终还不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爱上你从不是为了你的钱!”眼泪震出她眼眶,她真的太生气了,“不要用你的价值观来评论我!”他怎么能把她的感情当成这么廉价污秽的东西!?
“你始终不承认,是吗?”
他向她逼近,紫欣退到墙边,她的身体介于冰冷的墙面和他因怒火而炽热的躯体之间,他的脸贴近,修长的手沿着她颊边滑下,箝住她纤细的颈项。紫欣僵在原地,眼睛大睁,他黝合深沉的黑瞳中映照出她惊惶的面容。
“你讲得还真好听,说是来给我自由的,大大方方签好离婚协议书,你敢说你的动机真是完全纯粹的吗?你敢说你心底没有一丝期待,期待我在见到你之后跟你旧情复燃?”
“我没有!”
“你有!”他的手无情地收紧了,让她几乎无法喘息。“你从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停地在诱惑我——”
“胡说。”她困难地吐出抗议。
他绷着冷硬的面孔,黑眸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紫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丢下她走了出去。
·········
紫欣瞪着紧闭的安全门,缓缓抬手,颤抖的指腹按在唇上。她沿着墙滑倒在地上,长裙遮住了虚软的双腿。
就这样,她蹲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依稀传来扰攘的人声,门里的她却觉得彻底孤寒。
她抱住翻绞的胃,闭上眼睛。
他是对的——
她一直爱着他。刚刚那个灼热的吻彻底摧毁她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为什么要跋涉千里来找他呢?美其名是来见他最后一次,彻底划清二人的界线。其实,若真的看开了、放手了,又哪里需要多此一举呢?
难道她不曾私下盼望过、不曾偷偷幻想过,他会痛梅多年前的离开,并恳求她回到他身边?
这样的她其实是贪心的、狡猾的,只是如他所说,她连自己都欺骗了。
这个领悟令她紧抿双唇,无疑的,她唯一愚弄的人只有她自己,至少季拓宇一开始就着穿她了。
紫欣从地上站起来,神情木然地走出安全门,走入人群之中。
一路上,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反复反省她一切的愚行。
等她回到他家时,她已经不再迷惑了。她打开门,走进她的房间,开始将衣服一件件放入行李箱中。
她决定离开——
第七章
九月五日一九九五天气睛(你离开的第1830天)
亲爱的,回到家乡的感觉很好,在母校教书的感觉也很好。
女学生们个个鬼灵精怪的让我伤透脑筋,却又觉得她们可爱的不忍苛责。看着她们常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那时我是个爱幻想的女孩,一下课就跑到海边的山崖,偷偷看着你家的别墅,做着白日梦。
呵,其实现在的我与当年并没有两样,虽然有了别墅的钥匙,我还是喜欢跑到屋上,吹吹海风,晒晒太阳,再来就是想你,专心的想你。
爸老是骂我长不大、不肯面对现实,每回我从海边回来,他都要生气老半天。
不知是哪里来的念头,他老是问我在台北有没有认识别的男孩子,回来数书以后他更变本加厉,一天到晚逼我去相亲。
天哪!我结婚了呀!难道他忘了吗?
不过我不能这么顶撞他,他又会发脾气。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忘记你,试图忽略你曾存在的事实?他们甚至劝我忘记你。
我做不到,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把你忘掉。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能理解呢?
·········
季拓宇坐在办公桌前,瞪视电脑荧幕不断跳动的数字。
一个月前他把百分之五十的资金,投注在一家新兴高科技公司上。与Wynn之间的竞争已渐渐令他失去耐心。在下次董事会召开前,如果他可以得到足够的资金,那就可以挤下Wynn得到金悦的经营权。
事实证明他的投资策略是对的,那家高科技公司的股价,在一个月内已连涨了三倍。
20.l……20.15……21.20……21.25……
荧幕上的数字不断往上攀升,他的财富也以惊人的倍数成长,季拓宇盯着数字的变动,却视而不见。
他应该兴奋的,他所梦想的就要得到了,可是为何他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
紫欣,就是让他在办公室里呆坐一夜的理由。恼人的是他似乎就是无法将她自脑海中抹去,更令他厌恶的是,一想起她就会令他呼吸一窒,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灼热不已。
他后悔给了她那一吻。
他的原意只是要教训她,他懊恼地低吼,真是笑话!他以为他老练的足以全身而退,没想到在碰触她的那一刻全然失控了,若不是他及时克制自己,他可能当场便占有她了。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不。他阴郁地纠正自己,有过这么个女人——那是七年前的她。
但这个确认并没有让他心情好一点,反而更糟。
他的秘书敲门进来,端了一杯浓咖啡。
“季先生,咖啡。”
“谢谢。”
“您昨晚一直待在这里吗?”女秘书担忧地问。“这样熬夜工作对身体不好喔!”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
“对了,证券经纪打了电话,问你是不是要高价先出一点货。”
季拓宇望了眼电脑荧幕。
21.50……21.60……21.65……
“再等一段时间吧!”
“是,我会告诉他的。”女秘书走出他的办公室。
荧幕上的数字依然跳跃着,他喝了口咖啡,视线不经意捕捉到桌边一个闪亮的物体,便就此定住不动了。
那一对珍珠在灯光下,如同温润的泪滴。
它们一直在那里,一个离他最近的位置,陪伴他。
他试图忽略它们,可是却未真正丢弃它们。为什么呢?为什么……
仿佛蓦然醒悟了一些事,他震撼不已。
“季先生,有位小姐找您。”女秘书的声音唤醒他。
“是谁?”
“她说姓田。”
季拓宇眸中闪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地回复过来。“让她进来。”
“是。”
季拓宇下意识地将桌上的珍珠放进衬衫口袋,她走进来的时候季拓宇眯起眸,愤怒、怨怼,及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心头翻腾。
她的肌肤晶莹闪亮、眸子清澈,没有黑眼圈或睡眠不足的迹象,她穿着高领削肩的白色洋装,乌亮的秀发绑成一条长长的发辫,显得清丽脱俗。
拓宇恼怒地想,显然为了那个吻彻夜无眠的只有他。
“早。”她先开口,无视他阴沉的脸色。
“你又有什么事?”他嘲弄地扬起唇角,讽刺她连续二天主动到办公室来找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