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冷静地问。
“诗若不答应。”
她抬起头。“为什么?”
“她知道我爱你。”
她一窒。“你不爱诗若?”
“我关心她,云英。诗若像我妹妹一样。”
云英的手在腹部张开、握紧,张开又握紧。“你要我怎么样?劝她嫁给你?”
“不,我只是要你知道,我爱你。感情上,我没有背叛你或欺骗你。我真的爱你, 云英。”
感情上,肉体上,有什么区别呢?她硬吞下涌上来的泪。
“诗若不肯嫁给我。她很固执。我……尽力了。以后你要花些心思和时间照顾她。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我做得到,我会尽全力帮忙。”
云英脑子一片昏乱。“我会照顾诗若。你走吧,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云英,不要恨我。”他低声恳求。“我爱你,我没有欺骗你。”
云英不肯再看他。“我不会恨你。”
“你也不再爱我了,是吗?”他的声音破碎。
她轻轻吸气,一吸胸口便一阵抽痛。“请你走吧,我很累。”
她闭上眼睛,怕看他离去的身影,怕她不忍心,忍不住会喊他回来,然后奔向他, 投入他的怀抱。她一开始就不该走出那一步,不该走向他。
她在办公室里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准备回家。她先去抱睡在一间教室里的小 诗。将女儿抱在怀中时,她禁不住的悲从中来。
诗若,诗若,你怎么那么傻?我还不是以做你的借镜吗?
她回到家时,诗若已经睡了,依然睡得像个无邪的天使。云英默默叹息。真是个不 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把小诗在卧室安置好,她走到阳台上,对着空月发闷。诗若发生了这种事,她如何 向诗若的父母交代呢?他们下个月就要回来了。诗若和她住在一起,出了这事,她难辞 其咎。
怎么发生的?几时发生的?诗若从未在外面过夜呀!云英无论如何想不透。但回想 起来,她最近这阵子是很少如平常那样聒噪。
不论如何,仍是她的疏忽。忽然间,她无法怪人杰。对他的愤怒、伤心,皆消失无 。诗若是她挚爱的妹妹,虽非亲手足,但比亲姊妹更亲。她爱人杰。可是若两个她深 爱的人能结合,挽救一场她曾经历的灾难,避免让诗若受同样的苦,她愿意祝福他们。
***
翌晨云英特别早起,给诗若做了顿丰盛的早餐。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云英又高兴又 酸楚。也有些纳闷。怎不见诗若有害喜的现象?她一点不像个怀孕的人。
“诗若,”云英轻咳一声,柔和地说:“你几时要嫁给人杰呀?”
诗若差点把果汁呛出来。“谁说我要嫁给他?”
“为什么不?”
“他爱的是你呀,傻瓜。”
“他也爱你啊。”云英按住胸口的疼痛,微笑着。“他是同情我的遭遇,但他是真 心想娶你。”
“你真这么想,你就是视力有问题。白痴都看得出他看着你的眼神,仿佛世上只剩 下你一个女人。”
她的态度如此明朗,和平时全无异样。云英摸不着头脑了。“你不肯嫁他是因为我 ,对不对?”
“唉,”诗若拿纸巾抹抹嘴,一旁的小诗从头到尾的学着她每一个动作,诗若对小 丫头扮个鬼脸,然后向云英说:“我再重复一遍,人杰爱你,非常爱你。他对你的爱深 到愿意牺牲他一生的幸福,来救你这个遭人玩弄的妹妹。”
“什么?”云英大惊失色。
诗若作个怪相。小诗照学不误。
“小诗!”云英喊,催促诗若。“谁玩弄了你?你快说呀!”
“根本没这回事,人杰瞎担心。我爱上英明,他呢,认为英明玩世不恭,欺负了我 。”
云英张口结舌。“这么说,你没有怀人杰的孩子?”
诗若的下巴掉了下来。“我怀什么?”
“妈咪有小孩。”小诗说。
“小孩子不要插嘴。”云英说:“诗若,你倒是说清楚呀!”
“说清楚呀。”小诗说。
诗若眼珠子一转又一翻,捧腹大笑。小诗跟着抱着肚子,呵呵仰着头笑。
云英笑不出来。人杰,她想着他昨晚痛苦的表白,他孤独的离去。不,他是被她赶 走的。她耳中轰轰响着他的声音:我爱你,云英。我爱你。
***
英明一个早上都在接找人杰的电话,因此当诗若进来问:“你有没有看见人杰?”
他立刻爆发。“我当了他一上午的总机,现在又变成他的秘书啦?”
诗若看到他堆积得比山高的桌子,前面椅子上也堆满了档案夹,皱起细致的眉。“ 你想把你自己累死吗?”
“是你的人杰想把我搞疯!他走了,把这一大堆狗屎全搬来给我!像怕我不知道他 做了这么多事!”英明一半抱怨,一半咕哝。
“他走了?走去哪里?”
“回家。”他隔着档案缝隙看她。“你怎么还在这?他不是要带你一块走吗?”
“最近怎么大家都把我和人杰送作一堆?”她也是半咕哝,接着微笑着质问:“昨 天黏在你身上的三点不露是谁?”
“谁?”英明索性大手一挥,一叠档案夹自桌上到了地下。现在他可以看着她了。 “什么三点不露?”
“除了三点没露,能在街上露的,她全暴露无遗了。”
英明眨一下眼睛。“哦,你说露露。”
混球,竟然毫无悔意。看在他有病的份上,诗若仍笑盈盈地。“原来她叫露露。还 真名副其实。”
“你在哪看见的?”
“旅馆外面。你白天外出原来出的是这种外勤。”
他冷眼瞅她。“你以什么身分查我的勤?”
“我询问,没查。参茶喝完了吗?”她揭开盖子,满意的拿起空杯。
“喂,别再泡了。我不喜欢参茶。”
“好。”
不对。“诗若!”
她在门边转身。“什么事?”
“你……你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我一表现得头脑清醒,就有人以为我疯了?”
“那你干嘛一个劲的为我泡参茶,又忽然如此百般温柔?”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本来就很温柔的。”
英明撑额呻吟。“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她满眼期待。
“不要变成和那些女奴似的女人一个德行。”他冷冷道。
诗若僵住。“你说我是女奴?”
“不要讨好我。女人讨好我令我反胃。”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因为你令你自己反胃?”
他瞪着她。
“你被一个女人抛弃一次,就把天下所有女人全当成──借用你的话──一个德行 。你玩弄别人,实际上是你自己的自卑、自怜在作崇。当你自以为你轻而易举又征服了 一个女人,转身就把她弹指丢开,你不过是被你的自怜玩弄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对我了解多少?”
“我知道我可能是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上你的龙床的女人。那不是你不要我,是 你不敢要。你不敢,因为你爱我。而你又不敢爱我,因为你害怕。”
他盯她半晌,仰头狂笑。“很有趣的分析,丁小姐。我怕什么?怕你过后一脚把我 踹开?你来跟我说男女的事,你还太生嫩了。”
“你为什么糟蹋自己,英明?”她心痛地低语,“你把人杰辞掉了,一个人做两份 工作,再故意糜烂你的私生活,你如此做毫无意义。”
“我的私生活是我的事。我建议你也离开,免得惹人非议。还有,你错了,我不爱 你。”
血色刷地自她脸上褪去。“你为什么吻我?”
他又发出刺耳的笑声。“我不是说过了?你太生嫩了。几个吻算什么?要不是地点 时间都不对,我就带你,嗯,上我的龙床了。”
“你是说我对你而言,跟那个露露或你其他女人,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