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痛,浑身像被火烧着似地滚烫,而那两处刀伤更是疼入骨髓,让他根本懒得睁 开眼睛,只想好好地休息睡上一觉。
但一想到那哀哀的哭泣声可能是朱夕时,他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睁开眼睛。
「儿!」他无力低声呼唤。
一双冰冷的小手握住他,「洛哥哥,是我,我是文姬公主啊!」
长孙洛吃力地偏过头,果然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床前,哭肿双眼,正关心地看着自己 ,「你……公主,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女子正是永乐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文姬公主。
只见文姬公主不住抹去眼泪,「张昌明告诉我你受伤了,所以我从京城赶来,想看 看你怎么啦!告诉我,你伤着哪儿啦?
是谁伤你的?」
他摇摇头,努力想从床上撑起身子,奈何朱夕那刀实在刺得太深,伤及脏腑,使得 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又砰的一声躺了回去。
她连忙扶他躺正,细心再为他盖上被褥,「不要起来,你伤还没好,怎么可以胡乱 起床呢?洛哥哥,你想做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长孙洛气息不稳、脸色异常地苍白,「儿,我要见儿。」
「儿?那是谁?」
长孙洛使劲握住文姬公主的手,「帮我找儿来,我要见她!」
「可是大夫说你伤没好,不能……」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儿!」他半撑起身子,拉开喉咙喊:「来人,把 儿找来,我要见她!」
文姬公主感到一阵错愕。
儿?听起来像是女子的闺名,难道是那个杭州第一美人朱夕?她在京城早听张昌明 提起,说长孙洛被一个叫朱夕的女子给迷得七荤八素、失魂落魄而迟迟不肯回京,连父 皇交代他去办的军国大事都给耽搁。现在他又想见朱夕,难道张昌明说的是真的?他当 真爱上那个朱夕,所以才不愿回京城和自己完婚?
想到这儿,文姬公主心里泛起阵阵妒意,她倒想见见这杭州第一美人──赛西湖朱 夕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一个堂堂柱国大将军,皇帝钦点的准驸马给迷成这副德行 。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穿著一身浅绿色衣衫的绝色女子走了 进来。
文姬公主动也不动,锐利的眼直盯着那女子。
原来所谓的杭州第一美人赛西湖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巴,有什么美的?而且她的皮肤太过苍白,简直毫无血色,脸型虽然好看,下巴却大尖 ,身材又太过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实在看不出什么地方赛过西湖十景。
真要说,应该是她的眼睛吧!听母后说有些女人天生就有一对勾魂眼,专门勾男人 魂魄的,只要轻轻使个眼神,所有男人都会乖乖听话,拜倒在石榴裙下。
眼前这朱夕有的,大概就是母后说的勾魂眼,否则洛哥哥怎么会不肯回京呢?
文姬公主冷眼看着朱夕莲步袅娜,缓缓移近,正想开口给她一个下马威时,床上的 长孙洛却开口:「公主,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可以吗?」
文姬公主一楞,显然有些不高兴,「回避?为什么要回避?
你和她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吗?」
长孙洛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一次,「公主,请回避。」
文姬公主怒气腾腾地站起身走出去,临走前,她狠狠瞪了朱夕一眼。
看到朱夕,长孙洛心底升起一丝暖意,「儿,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朱夕走了过去,「大人!」
长孙洛热切地握住她的小手,示意她在床边坐下,仔细地看着她肿得像核桃似的眼 睛,「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朱夕摇头,「你不要说话,你都伤成这样了,还……」
「我说过我没事,倒是你,你哭了?」
朱夕眼泪扑簌簌地流下,「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对不起 ,对不起──」
他勉强一笑,满是怜爱地说:「小傻瓜,那是我活该如此,谁让我欺负你,又对你 不起呢?」
他奋力坐起身,紧紧抓住朱夕,无限真心、无比诚意说道,「答应我,永远别再做 傻事。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如果你不要他,那我会……啊!」
长孙洛说到激动处,竟然不小心扯动到身上的伤口,连吐了几口鲜血,疼得他当场 又晕了过去。
朱夕顿时花容失色,惊慌失措,「来人,快来人!」
文姬公主闻声冲了进来,她一看到昏倒在床上的长孙洛时,也大惊失色,「快请大 夫,快把杭州城所有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不一会儿,几乎杭州城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大夫都来了,一群人齐聚在长孙洛床前? 他会诊,而文姬公主也在一旁着急地看着。
这时,她突然瞥见站在旁边,急看向长孙洛的朱夕。
「你叫朱夕?」文姬公主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连名带姓叫道。
朱夕轻轻一颔首,「我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朱夕看着眼前这美丽却满脸骄纵傲气的女子,「你是文姬公主。」
文姬公主骄傲再为起头,「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为什么不下跪?难道现在的侍寝丫 环都这么不知礼吗?」
「侍寝丫环」四个字让朱夕一楞,侍寝丫环?她在旁人的眼中,仅是长孙洛的侍寝 丫环?
朱夕的无动于衷让文姬公主气愤极了,她拍手喝道:「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贱丫 头给我绑起来带走!」
不容朱夕抗拒,几名随行宫女走上前,七手八脚用绳子把朱夕捆得死死的,再带到 文姬公主房里。
「跪下!」两名宫女拖着朱夕,硬是要她跪在文姬公主面前,可朱夕却站得挺挺的 ,连动也没动一下。
原本端坐的文姬公主见状,将手上正在喝的龙井茶往地上一摔,「给我掌嘴,打到 她愿意跪为止!」
话声刚落,啪啪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只见两个宫女一左一右轮流甩着朱夕耳光,打 得朱夕脸颊红肿,嘴角带血,眼前一片黑暗,不禁往地上跪下。
文姬公主冷冷一笑,「我以为赛西湖是个怎么了不得的大美人,瞧你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哪个男人肯要你?」
脸颊上不住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朱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前这跋扈又蛮 横的公主。
「我问你,你是罪臣之女,如果不处死就理应送入教坊,?
什么会在这儿?」
朱夕忍着痛?父亲辩解,「我爹是被冤枉的,他没有罪!」
「朱谋逆事实俱在,容不得你狡辩!我是问你,你为什么没被送入教坊,反而留在 南园里,还成天不要脸地缠住洛哥哥不放,让他成为杭州城的大笑柄?」
一旁有名侍卫走上前躬身说道:「公主,这朱夕是东厂张公公送给柱国大人解闷, 顺便套话问案的,想不到后来柱国大人就留了下来。」
文姬公主凤眼一瞪,「解闷?解什么闷?又套什么话问什么案?」
「大人远从京城到杭州,千里路途奔波,张公公见这朱夕颇有姿色,所以就送给了 大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人能借此来问出建文帝的下落。」
「哦?那后来呢?为什么没送去教坊?」
「当然送去了,不过大人又把她带出来,从此留在身边。」
「我在京城里听说柱国大人夜夜笙歌,终日流连牡丹花丛,乐不思蜀,有这回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