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起膝缩坐在枝干上,想着刚才听来的那番话,又想起在宫里瑞初格格曾经“提点”过的几个重点……如何抓住丈夫的心是很重要的……她记得瑞初曾经这样说过,可眼前夏儿很悲惨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件足以抓住丈夫的心的好条件——
论烹饪,只会煮番薯汤,而且还煮得不太好。
论女红,完全不会。
论姿色,更是无法相比。
论才学,唯一下过多工夫的汉学,萨康似乎不是很喜欢。
完了,她根本不是个好妻子!
夏儿伤心地想着,手没有梦娴巧,心没有梦娴细,人也没有梦娴美……反覆思量之下,她得到的唯一结论是——萨康真的有可能会娶她为妾了。
到时她该怎么办?
思及此,夏儿觉得一颗心不自觉地泛疼起来,她不想离开萨康,她要跟在他身边一辈子,而且——他是她一个人的萨康。
只是她一个人的……想着,她突然感到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不知不觉滑下面颊。
可是如果萨康执意收房,她能说些什么?强力反对吗?不行,那似乎不是一个善体人意的妻子该有的行为。
或者,她该写信去山西给敏格姊姊询问她的意思,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嗯,就这么办!
主意一拿定,夏儿立刻在心里盘旋着托人送信去山西来回所需要的时间以及中途可能会有的变数……由于太沉醉于自己的思绪,夏儿完全没留意到时间正逐渐流逝,更没注意到有人已逐步接近树下,并好整以暇地站在树下盯着她瞧——
第九章
“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沉稳嗓音在树下响起,夏儿吓了一跳,差一点重心不不稳摔下树。
“你回来了?”她惊道,反射性挪动身体,但随即又发现自己的脸颊还湿湿的,于是她停止下树动作,将脸高高扬起,朝向天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自认躲藏得很好。
“阿福说看到你在这里爬树——”萨康两手交叉胸前,抬头仰望着她。“你到底在上面做什么?”
“思考事情。”她转向另一方,不肯面对他说话,她知道萨康向来不喜欢看见她哭。
“下来。”
“等我想清楚了就会下去。”
这是第一次她执意反抗他的命令,萨康不可置信地挑高了眉。
“下来。”他又沉声命令了一次。
她固执地摇头,仍高昂着下巴——说什么她都不会现在下去,她还必须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她僵峙着,萨康也未再出声,现场只闻阵阵鸟啭轻啼;半晌,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去之际,一阵衣服摩擦的细小窸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心一惊,连忙一转头,夏儿惊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爬上树的萨康。
“你……你要干么?”她慌了。
“你不肯下去,我只好上来了。”萨康说道,准备攀跨向她坐着的横枝。
“你别过来……”她叫道,一副他像是轻薄之徒似地。“你太重了,这树干支撑不了我们的重量的……”
像是回应她的话,就在萨康硬在她身边坐下时,树干发出一声“吱嘎——”
“你快下去,我是说真的,这树干会断……”她推他。
萨康仍是不动如山。“除非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过了——思考事情。”她偏过头。
“思考什么事?”萨康扳回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
她哭过了?为什么?他感觉心里一阵缩紧,扣住她的下巴的手指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痛……”夏儿挣扎了下,想拉开他的手。
“你说过有事一定会告诉我的。”他皱起眉,粗糙的拇指改为轻抚她的下唇,他不喜欢她有事闷在心里。“你到底在‘思考’
什么事?”他执意问道。
是啊,她是曾经答应过他,有事一定会告诉他的,但是……夏儿犹豫了半晌,才细嚅道:“有关……你娶妾……的事……”
“什么?”他惊愕道,不确定他所听到的。
她深呼吸,郑重地重述一遍。“我在想该如何写信给敏格姊姊……询问有关你娶妾的事……”
“你该死的想这个做什么?”他吼道。
“未雨绸缪。”她红着眼,悲凄地点着头。“我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不需要这种心理准备!”他翻翻白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担心起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打算娶妾。
“可是我说过要成为好妻子的,但我仍然不是。”她沮丧地指出事实。
“谁说的?”他粗声道,一把搂住她的肩。
“我不会煮饭,不会缝衣服,又不够细心……”
“我不需要你来帮我做这些事情——”他试图安慰她。“而且你一直是个公主,记得吗?不会做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理当要会打点一切……”
萨康叹口气。“如果你太能干,崔嬷嬷她们岂不就没事做了?她会觉得很无聊的,你忍心吗?”
说得也有道理!夏儿心里稍稍好过了些,但随即她又想到另一个现实问题。
“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怀孕……”
“这很重要吗?”奇怪,他不记得他有给过她这方面的压力啊!
“当然重要,我已经嫁给你第六年了,早该为你生下子嗣的……”
见她一脸难过兮兮,萨康开始觉得有些想笑,她竟然把他不在的前五年也算进去?真是天才!
“有什么关系,再努力就行了。”他凑近她的耳际,偷取一个吻。
“如果多一个人一起努力,也许真的可以快些……”
“别胡说八道了。”他板起脸,不明白她何以执意认为他会娶妾。
“可是梦娴真的很好,每个人见到她都会喜欢她的……”
听到提到梦娴,萨康终于有些明白——原来他迟钝的小妻子也会开始在意别的女人了,难怪她从刚才就一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以为我会娶梦娴?”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他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吃醋呢!想当初她还曾经“大方”地替瑞初拿那条她以为是他送给瑞初的手绢。
“她感觉很完美。”她整颗心沉甸甸的。
“这倒是实话。”
“瞧,连你都这么说。”她绝望地说道。
“但人总要有些小缺点比较她。”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算是肯定了她。“而且——你是个认真学习的妻子。”
虽然她不清楚这是否是对她的一种称赞,但她感觉心头暖暖的——
“真的?你真这么认为?”她有些感动道。
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萨康神情暧昧地亲吻她的耳垂,贴着她轻声道:“你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认真。”
而他喜欢她的认真!
一股燥热自脖子向两颊窜烧,夏儿面红耳赤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大胆地低语道:“如果你不娶梦娴,我保证今后一定更认真学习……做一个好妻子。”
闻言,萨康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我——拭目以待。”他轻啄了下她的红唇。
“这表示……你不娶梦娴了?”她语带期待。
“我从来没说要娶她,都是你自己在‘未雨绸缪’。”他轻点她的鼻尖,道。“而且,我‘绝对’不可能娶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丈夫是我以前身边最得力的副将。”萨康搂着她,目光变得深远。“但在四年前的一场攻城战役城战役中,他不幸战死,而我答应他要照顾他们母子俩的生活,所以才会在府里安插她一份工作——”他掉头看着夏儿,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声地说道:“不过,如果她的存在让你不快乐,那么我可以另外替她找个地方安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