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对萧铭诚说那些话,纯粹是要他知难而退,其实她一直相信朱玄隶的为人,没想到一怒之下,他竟当了真……
她不要他变成这样,他一直都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以权势压人,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恣意妄为,她不希望他为了她而破坏自己的原则,更不愿看到萧铭诚因她而受连累。
她这惊急的模样对朱玄隶而言,无疑是火上加油。「一提到萧铭诚,你就晓得要紧张了?」
香漓直摇头,无心再解释什么。「放过他,这不关他的事。」
「你还有脸求我?宋香漓,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谁?玄隶,你不要太过分,反正我什么也不是,你又何苦牵连无辜。」
「什么叫『你什么也不是』?」他为她做的还不够多吗?这没心没肝的女人竟然敢这么说!
「你给过我一言半句的承诺吗?请问你,我该算什么?」宋香漓戚然反问。
「我──」他顿了顿,困难道:「我一直很重视你。」
她轻笑,笑得好苦涩。「重视又怎样?你能娶我吗?你能吗?能吗?」
「我──」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能吗?
在事情未解决前,他有资格说什么?又能给她什么承诺?
若皇叔坚持己见,难不成他要抗旨逃婚?累及满门的重罪,容不得他任性呀!
「你不能,对不对?」在朱玄隶无言的沉默中,她悲戚地代他作了回答。到底还是权势名利重要多了,她区区一介小女子算什么?谁会放在眼里?
「所以你就拿萧铭诚来报复我?」
他要真的这么想,那就太不了解她了,香漓不想再多说什么。
算默认,是吗?
朱玄隶咬牙死瞪着她。「宋香漓,你真的好下贱!」
「你──你说什么?」他语气中深浓的轻蔑,如一把利刃,无情地剜上心口。
「我说,我们完了!」重重甩开她,不再多看一眼,他狂奔而出。
「玄──」狠狠往后跌,撞碎了心,也撞出了泪。
我们完了……
一句话回荡耳际,字字椎心。
◎ ◎ ◎
不论对香漓如何痛心失望,他仍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强打起精神,他入宫向太后请安。
他这太后奶奶疼他入骨,几乎将他给宠上了天,如果能说服她老人家出面,事情就好办了。
「孙儿玄隶,给皇奶奶请安。」
「起来、起来。」一见到宝贝孙儿,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她的孙儿、孙女其实不在少数,可就偏偏独宠玄隶,对他有着说不上来的喜爱,也许,是因为他那股子浪荡狂放的神采吧!带点心高气傲的放肆性格,太像已逝的太上皇,她唯一所爱的男人。
「隶儿呀,都快要当新郎倌的人了,怎么还有空上皇奶奶这儿?」
「这就是孙儿想和皇奶奶商量的事。」他抿紧唇,阴郁道。
「怎么啦?这实在不太像个新郎倌该有的表情哦!你呀,女人一个玩过一个,还不够啊!该收收心啦!」
「皇奶奶别取笑我了。」他一点地笑不出来。
「怎么啦?」眼前心事重重的男子,实在不像以往那个爱笑爱闹、无法无天的隶儿。
「过来皇奶奶这里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好。」朱玄隶挨近身侧,端起参茶。「皇奶奶喝茶。」
「好、好、好。」这隶儿就是这样,才会深得她心。
喝了口茶,她主动引出话题。「你也别献殷勤了,有事就说吧!」
「既然皇奶奶这么说,那我就直言喽!」双手搂上德懿太后的肩,他低低地道:「奶奶,人家不要娶太子妃。」
「怎么?天下女人还没玩够,不甘心啊?」
「才不是,我与云铮不适合。」
「胡闹,这是皇上的旨意,岂容你一句不合适便搪塞而过?」
「奶奶!我真的没办法和云铮共度一生,我们──唉呀,总之,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就是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理想中的妻子又该是怎样?」
「要时而娇柔,时而纯真,俏丽明媚,率直中不失本性中的真诚,可以与我笑笑闹闹,尽情挥洒本性……」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的形容着香漓的模样,他猝然止了口,痛苦地闭上眼。
「然后呢?」太后听得正入神呢!
他摇摇头。「总之,云铮不适合我。皇奶奶,您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娶她。」
德懿太后惊异地揪着他。「我说隶儿,你该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神色一僵,他别开眼。「没有。」
「那你有什么理由拒婚?又凭什么斩钉截铁地说和云铮绝对合不来?你要没个好理由,咱家为何要跟着你胡闹?」这等于是变相的逼供。
「这不是胡闹,我……」挫败地长长一叹。「好吧,我承认,我心里是有个人,不管她如何让我失望,我都没办法背着她娶别人,这样成了吗?」他几近懊恼地低吼。
哇,没想到这风流花心的隶儿,也有这么至情至性的一面,真是欣慰呀!
「奶奶,您到底帮不帮我?」
德懿太后丢了记白眼过去。「你这小子真没耐性。说吧,要咱家怎么帮?」
「我已经找到代替我的绝佳人选了,这太子之位以及温婉佳人,朱允尘会比我更适合拥有。」
「朱允尘?你是说──」
「对,就是那个二十年来备受冷落的皇长子。」
「可是,他娘做出这么不名誉的事,也不晓得他──」
「奶奶!允尘是不是皇叔的亲骨肉,明眼人一看便知,您再怀疑,对他就太不公平了。他并没做错什么,不是吗?可是这些年来,他却受尽了屈辱,同样是您的孙儿,您不觉得亏欠他大多?皇叔呕气,您难道也跟着是非不分吗?」
德懿太后陷入沈思。
的确。允尘那孩子,她无意间曾见过一面,长得和允准很像,都俊得很,像极了皇上年轻时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是骨血至亲。
「所以说,皇奶奶,我们是不是该补偿他所受的不平冤屈?皇叔那儿,您去说说好吗?」
「这……」她似乎被说动了。
「奶奶!」他轻摇了她一下。
「好了、好了,别摇了,咱家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奶奶。」他轻吁了口气。
有皇奶奶承诺出面,他就放心了,皇叔一向敬重她,皇奶奶的话,他绝对不会不听,这么一来,事情便算是解决了。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放下了心中大石,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愈来愈深浓的悲涩,悄悄将心淹没。
那又怎样呢?他娶不娶云铮,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 ◎ ◎
第十三次瞟向神情恍惚,宛如失了魂的香漓,奴儿再也看不下去,出言道:「去找他吧!」
「呃?」她幽幽回神。「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奴儿又叹了口气。「既然这么舍不得王爷,干什么要和人家呕气呢?」
她垂下头,黯然道:「我没和他呕气,是他先误会我,又不听我解释……算了,反正说不说也没差别,早晚都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你就自己躲起来伤心个半死?」
「不然我还能怎样?他都打算娶别人了,我没脸再缠着他不放。」
拜托!奴儿拍额呻吟。「口里说得潇洒,心里头却放不下,有个鬼用?听我的话,小姐,别管他要娶谁,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就算要分开,也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你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到头来还被误会是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不是太冤了吗?最好把心里的话全告诉他,让他惭愧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