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父子啊?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对父子彼此之间的仇视心会这么严重,要皇上答应由朱允尘代他,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快些。
这下完了。
愁云惨雾顿时笼罩住他,情绪跌到十八层地狱,惨得乱七八糟。
一腔郁闷压在心头,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香漓的倩影,想起她说会一直等着他。
幸好,他还有她。
沉沉吐了口气,他往外走去。
◎ ◎ ◎
徐徐的晚风拂面,香漓立于亭中,黛眉添上几许愁思。
「香漓、香漓!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萧铭诚连唤了两声,看着神情有些许恍惚的她。
「呃?」她回过神来,迷茫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香漓,你魂不守舍。」他明白指出。
「对不起,我有点心事。」她歉然道。
「是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她摇了下头。「很抱歉。」
「香漓,你变了。你以前有事,不会瞒我的。」
「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今非昔比,他又怎还能要求她如以往般,没有保留的对待他?
「但是──但是我对你──」深吸了口气,毅然道:「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变啊!」
倒退了步,她满是震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急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表态。「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瞪大眼,惊叫:「你忘了你已娶妻了吗?你怎么可以还对我说这种话!」
「我知道。但我娶婉贞是迫不得已的,我心里头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前几天,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婉贞了,她说她不介意与你同侍一夫──」
「你说这是什么话!」她没想到,原来他会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当初负她,如今又想再负自己的妻子。
「打消这个念头,萧铭诚!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
「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我不爱你,从妓□始就没有。其实,我有些庆幸你当初不要我,否则,我这辈子永远都没办法看清自己的感情。」
「你果然还在恨我,不然你不会说这些呕气话。」说什么「庆幸他的遗弃」,这怎么听都是赌气之语。
香漓摇摇头,苦笑。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
「不,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和你之间没有结束,因为我们根本不曾开始。」曾有的相知相惜,不过是友谊罢了。
「别这样对我,我不能失去你呀!」他一径的认定她在惩罚他,也一径的乞求她的谅解。
既然不能失去她,那么当初又怎做得到狠心离弃?
这样的话,教她如何相信?
「我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当然!」萧铭诚以为她软了心,想都没想地点头。
「不惜一切?」
「是的。」他答得飞快。
「就算我告诉你,临威王爷对我亦有势在必得的决心,你也能够承担得罪他的后果?那下场,可能会让你一无所有。」
「你是说──你和──王爷?」是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是的。」香漓盯视着他脸上的变化。「这样,你还敢要我吗?」
「我……」他迟疑了。
临威王爷权势如天,他就算有十条命都不敢惹他啊!
够了,光是见他胆小若此,便够她心寒了。
「你走吧!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香漓……」萧铭诚黯然低唤。他是真的爱她,可是比起爱情,有些事物却更重要。
香漓未再多言,默默地转身离去。
对他而言,她也许重要,但,却还不及名利的诱惑力──萧铭诚是,朱玄隶亦然。
这大概就是她宋香漓的悲哀吧!
当初,他是那么坚决地说,不会为名利而放弃她,可是如今呢?
她再怎么想,也料不到朱玄隶会受宠到这种地步,未来的一国之君哪!她还需要再问什么?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根本是意料中事,她何苦再去自取其辱。
老天真爱捉弄人,为何老是让她面对这种难堪的局面呢?
第十章
香漓踩着失落的步伐回房,迎面便见朱玄隶面色不豫地端坐在她房中。
「玄……玄隶?」他现在不是应该忙着和未来的妻子培养感情、忙着当新郎倌吗?怎么还有空到她这儿来?
当她傻吧!没真正见他迎娶别人,她就是没办法死心,苦苦地抱着渺小的最后一丝希望,日日痴候着他。
「你很意外?还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挑眉冷睇着她。
他从未用过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一时愣了下。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她不甘寂寞!他们才多久没见面?她就跑去和旧情人藕断丝连,她把他朱玄隶置于何地?这些日子来,他为她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抑下愠怒,他直视着她。「敢问宋大小姐,你刚才人在哪里?」
「我和铭诚在园子里聊天。」
「我再请问你,你们又聊了什么?」
「他……」这个就有点心虚了,但她不想骗他。「他向我示爱,要我……嫁他。」
「很好!」怒气一下子爆发开来,他重重拍桌,站起身来。「我信任你,所以什么事都不过问,给了你绝对的尊重与自由,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三天两头就和他见面,现在就连『旧情复燃』的把戏都出来了,宋香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玄隶……」天哪,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每回看他的反应,她都以为他不曾在意……
萧铭诚三天两头来找她也不是她愿意的啊!人家都来了,难不成要她拿扫帚赶人?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们旧情难断?好哇,那就去找他,你要真那么犯贱,记取不了教训,我没话说!」
「朱玄隶!你不要血口喷人!」一句犯贱,把她满腹的委屈也给挑了出来,她的音量不自觉的扬高。
「你是说我冤枉你了?」他逼近她,颀长的身子将她压向墙面。
「你先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神色阴鸷。「说啊,说不出来了?」
咄咄逼人的口气,将香漓积压了许久的怨怒也一并逼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质问我?你对我又何曾忠实过?你在外头有多少女人,我不曾过问一句,而我不过才一个萧铭诚,比起你的滥情,我算对得起你了!」
「你!」脸一沈,朱玄隶扣住她细致的下巴,狂烧的怒火随着手劲加紧。「你再说一次!」
她该死地敢承认她与萧铭诚之间有暧昧之情?
「我说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忍着痛,硬是将话给逼出。
这些日子,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问过吗?他与太于妃的事一传出,她便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笑柄,与高贵的太子妃相比,她无疑显得寒伧而可笑,被嘲弄的人不是他,他当然不会明白那份难堪。
她的委屈,又能向谁说?而他呢?却只会向她兴师问罪!真正有愧于心的人是谁他会不清楚?
「好,很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发觉胸腔狂燃的赤焰依然无法平息,反而更加炙痛胸口。
在他为他们的未来努力的时候,她居然和旧情人暗通款曲?那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他为谁辛苦为谁忙?
「原来我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好极了,我朱玄隶和他卯上了,不整死他,我就不叫朱玄隶!」
香漓心头一惊,急叫:「你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