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来找的吧,毕竟在这古代,只有他们两个来自异时空,他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道清冷的嗓音残忍地提醒她——
傻瓜,他又不是第一次丢下你了!
朱宝慧蓦地悚然,如坠冰窖,体内的血液彷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对啊,在两人交往的时候,他就有过好几次爽约的纪录了,她的生日,他们的约会纪念日,甚至有一回,她为了替他庆生,花了半个多月织了一条围巾,又亲手做了一桌丰盛的烛光晚餐,手上都不晓得让油烫出几个包,只为了在他出生这个特别的日子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只有惊没有喜,只有伤没有抚慰。
他还是失约了,因为那天,一个国外的大客户忽然来了,他必须以公司代表的身分负责接待。
她在家里饿着肚子守着那一桌逐渐变凉的料理时,他在陪客户喝酒干杯,她吹熄了为他点的香氛蜡烛时,他在和客户谈笑风生,她赌气地将一盘盘菜色打包丢进厨余桶时,他或许正因为喝多了,在街边狂吐。
是啊,他不是第一次丢下她了,她又怎能确定这一回自己不会被丢下?
清凉的晚风拂过,干涸了朱宝慧颊畔的泪水,她不再哭了,不再哀怨地自觉委屈,诅咒这可恶的古代,她只是木然坐着,木然望着前方一片黯淡苍茫,像一个失去生命力的破败娃娃。
月儿下沉,东方破晓,蒙蒙地射出第一道光。
天亮了。
可朱宝慧眼前却仍是一片暗黑与荒芜,胸口冰凉,她在等着,那个男人既然让她等,那她就等吧。
等这一回,他会不会再让她失望。
如果,他真的不来……
***
“慧慧!你在哪儿?慧慧!”
艳阳高照,日正当中,傅既明等三人分头寻人,沿着昨夜朱宝慧坠车的方向一路走来,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芳踪。
傅既明找得汗流浃背,身上的伤口不时隐隐作疼,他却毫无所觉,只是一心一意地寻人。
他走得急,一时没注意,差点拐了脚,连忙扶住路旁一株老树稳住身子。
李氏与傅思博见状,朝他走来,关切地问:“霄儿,你没事吧?”
傅既明摇摇头,只是焦灼地追问。“爹、娘,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李氏与傅思博交换一眼,两人都黯然摇头。
傅既明心一沉。
李氏见儿子眼皮浮肿,面色苍白,心疼不已,想着他和那几个流民打了一场,身上还带了伤,有心劝他稍微歇一歇,却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再找找吧。”傅思博也明白劝不住儿子,低声提议。
傅既明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一颗心无处安落,慧慧究竟人在哪儿呢?他很清楚,晚一刻找到她,她就多一分性命危险。
虽然昨晚欲抢劫他们的几个流民都被他后来一记回马枪给解决了,可他依然害怕,怕她又遇上了别的流民,又或者被这荒野的野兽发现。
他怕自己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慧慧肯定还好好的,她那么聪明机灵,一定会寻到安全的所在,躲在那处等待救援。
傅既明不许自己放弃希望,纵目四顾,见不远处有一大片芒草丛,草高路深,颇适合藏匿,他心念一转。
“爹、娘,我们去那片芒草丛后头找找。”
“好。”
三人穿进芒草丛内,傅既明手上拿着把砍刀,当先而行,一路走,一路将碍事的芒草用砍刀拨开,以免尖锐的草叶扎伤父母。
“慧慧!你在哪儿?听到的话应我一声!”
傅既明边走边喊,寻人寻了几个时辰,他的嗓音早就喊哑了,此刻喉头异常焦渴,干得发痛,但他仍是勉力扯开了喉咙。
“慧慧——”
他拚命嘶声喊着,几乎带着哽咽,清风拂耳,他听见的却是朱宝慧曾经悲怆的埋怨——
“我受够了!人家谈恋爱都是甜甜蜜蜜找快乐的,我干么替自己找不开心?反正到头来都是我一个人,那不如早点做个了断,长痛不如短痛……傅既明,我们分手!”
不,他不想分手的,她是他初次也是唯一爱上的女孩,他只想与她过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
“你想想你姊姊,想想她在医院里紧急开刀的时候,你在哪里?想想医生宣布她病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都是他的错,对不起姊姊,也辜负了她……
“我告诉你,你姊就是我的前车之鉴,跟你在一起,我的下场就会跟她一样,临死的时候都不能跟你见一面!”
“慧慧,对不起,你等我,等等我好吗?”
排山倒海袭来的悲怆攫住傅既明,他眼前发黑,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强烈的痛与悔。
这一回,他不能再爽约了,不能再令慧慧对自己失望,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放她一个人孤单寂寞。
他得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慧慧!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慧慧——”
崖壁平台上,朱宝慧仍抱膝坐着,被艳阳晒得昏昏欲睡,蓦地听见一阵遥远的呼唤,那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慧慧……”
是他吗?
他来找她了?就在上头?
朱宝慧猛然惊喜,双手攀着山壁站起身,抬头欲往高处望,但阳光太烈,刺痛了她的眼眸。
“傅既明……”她试着喊了一声,这才察觉自己嗓音干涩沙哑,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用口水润润喉咙,忍着喉间的干痛,嘶声扬嗓,“傅既明,我在这里!”
“慧慧!你在哪儿?慧慧……”
傅既明明显没听见她的喊声,语调仍是焦急悲切,甚至带着些许哽咽。
“我在这儿啊,这里!”
朱宝慧心慌意乱,忽地灵光一现,弯身拾起一颗石子,使劲往崖壁上头抛去,期盼能吸引崖上的人的注意。
“慧儿,是娘,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是婆婆在喊她!
朱宝慧更着急了,拚命提高嗓门。“我在这儿,傅既明,你看看山崖下面!”
山崖上,傅既明依然焦灼地寻觅着。“慧慧!你听到了吗?是我啊,我来接你了!”
“我在这儿……”
一道细如蚊蚋的嗓音蓦地拂过傅既明耳畔,他一凛,整个人神经紧绷。
“爹、娘,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傅思博与李氏一愣,两人都摇摇头。“没有啊。”
明明有的!
傅既明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向父母解释,以手势示意两人噤声,侧耳细听。
“下面……我在下面……”那细细的嗓音喊着。
傅既明胸口一震,忽然疾奔到山崖边,往下方张望。
傅思博与李氏都吓了一跳,夫妇俩连忙上前拉住他。
“霄儿,你切莫做傻事!”李氏慌得脸色都变了。
“不是的,娘,这下面好像有人!”
“怎么可能?”傅思博也过来跟着儿子一起探头往下望,目光在那一株株蓊郁的树顶扫过,“我没看见人啊。”
傅既明咬了咬牙,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痛,用尽气力放声喊道:“慧慧,是你在下面吗?慧慧!”
“我在这儿!”
傅既明一震,顺着声音来处望去,仔细辨认一番后,终于瞥见斜前方的山壁上有一块往外凸出的小平台,一个俏生生的人儿正在平台上蹦跳着。
“是慧慧!”他欣喜若狂,不觉拽紧了父亲的臂膀,“爹、娘,是慧慧,她还好好的!”
傅思博被儿子拽得手臂生疼,却一点也不怨,跟着笑出声来。“太好了,你媳妇没事就好,这下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