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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不像是坏人。”朱宝慧悄悄附在傅既明耳畔低语。

  傅既明点头,停下骡车。

  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劲装汉子策马来到骡车前,一跃而下,俐落地朝傅既明拱手为礼,见他面如冠玉,显然比自己年轻,于是笑道:“这位小兄弟,鄙人姓张,敢问贵姓?”

  傅既明也下车回礼。“在下姓李。”为了不在陌生人前暴露身分,一家人早就说好,以李氏娘家的姓自称。



  “李兄弟,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商队,前头路过几个城镇都没能买到足够的食水,如今水囊差不多都空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想问问能不能向你们讨些水喝?”

  居然是来讨水的。

  傅既明不着痕迹地与朱宝慧交换一眼,见这个劲装汉子说话爽朗,眼神也带着正气,于是点了点头。

  “不知张大哥队上有多少人?我们一家带的饮用水也不多,怕是不够用。”

  “咱们都是住同一个村子的,也就十几个人,李兄弟看着随便给点,让咱兄弟们有口喝的解解渴,能熬到明日找到水源便罢了。”

  “那行,张大哥稍等。”



  傅既明上了车,搬下一个大瓦缸,里头约莫还有半缸水,姓张的汉子抱过水缸,极是欣喜,忍不住自己就先舀了一大口来喝。

  “李兄弟够义气!对了,我们车上有些鱼干和猪肉脯,都挺好吃的,等我拿过来啊,千万别和我客气!”

  说着,张姓汉子便兴冲冲地抱着水缸回到他们车队里,不一会儿又用提绳拿了好几条鱼干和两大块猪肉脯过来。

  傅既明也不推辞,很俐落地接过了,张姓汉子大赞他爽快。

  这晚,双方都在邻近树林的这片空地露宿,商队的人升起篝火煮了一锅鱼干野菜汤,又烤了囊饼,一伙人吃得痛快淋漓。

  张姓汉子还热络地邀请傅既明共食,傅既明见这伙商队的人似乎都不难相处,想了想,从车上抱出一坛酒。

  这坛酒是之前那个村长在他们离去前特意送的,说是自家酿的米酒,不值几个钱,就当交个朋友。

  盛情难却,傅既明只得收下了,此刻正好用来与这伙商队的人交际。

  张姓汉子见有酒可喝,眼睛亮得像点燃的火把,朗声大笑。“好兄弟,你怎么晓得哥哥我好几日没得酒喝了?他娘的,这嘴都能淡出鸟来了!”他一高兴,粗话便不经意地冒出口。

  傅既明微微一笑,这伙人越放得开,越有利于他打探些有用的情报,毕竟能够南来北往行商的商队总是比寻常百姓消息更灵通。

  虽然只是一坛酒,也够这二十几个人每人喝上一碗了,众人谈兴大开,一直聊到后半夜才各自散开,守夜的守夜,歇下的歇下。

  傅既明回到自家搭的简易帐篷,李氏和傅思博都已经在骡车上睡了,朱宝慧则在帐篷里等着他。

  “怎么样?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傅既明在她身旁坐下,略略解开衣领,散着酒后的热气。“据说从这里往南再走约莫七、八十里开外,有个位于三岔口的小镇,那里有专门办各种事的人牙子。”

  朱宝慧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能弄到户籍了?”

  傅既明点头,面色却有些迟疑。

  朱宝慧心下一凛。“怎么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张大哥跟我说,要去那个小镇得经过通州,如今正值汛期,前阵子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发了大水,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流民。”

  “流民?”朱宝慧有些紧张,总觉得在古代,流民就是苦难与灾祸的代名词,十分不祥,“那会有危险吗?”

  傅既明寻思半晌,叹了口气。“就算有危险也得去,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进城吧?到时去了南方要寻落户的所在,也得出示户籍。”

  “嗯,那就去吧!”朱宝慧干脆地一拍手,“反正我们早就决定了要去南方,也算是顺路。”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得有彼此相伴,彷佛前路有再多的危难,也敢携手闯一闯。

  ***

  第五章 流民趁夜袭(2)

  车轮单调而规律的毂辘声不停地在耳畔回响,李氏在丈夫背后塞了个引枕,让他靠着车壁坐着,见他依旧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有些懊恼。

  “孩子们都在想办法呢,你身为长辈,不仅一点主意都没有,镇日还宛如行尸走肉般,你打算后半辈子都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傅思博忽然听见妻子在耳边叨念,转头迷茫地瞥了她一眼,彷佛听不明白似的。

  “你倒是说话啊!”李氏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丈夫臂膀一下。

  傅思博愣了愣,下意识抚住手臂,李氏显然是用了气力的,居然有点痛。“你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么?你想打回来?”李氏回应的语气带着几分泼辣。

  妻子这副少见的模样倒是让傅思博有些回神了,喃喃低语。“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李氏可是出身书香世家的闺秀,一向最讲究名门风范,自两人成亲后,一直谨守着夫妻相处的分际,即便日常有什么不满,顶多就是淡淡一个冷眼,绝不可能这般动手动脚。

  “……你这是市井的泼妇吧。”

  听出丈夫嘴上的嫌弃之意,李氏冷笑。“你若是好生振作起来,想想我们如今的处境,就知道比那寻常百姓也差不了多少……怎么?难道你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大家公子吗?整日吟诗作对,在家里喝喝酒、弹弹琴,日子就过得了?”

  傅思博一窒,顿时无言以对,眼神越发黯淡,如今确实是不比从前了。

  见他又颓丧起来,李氏更加有气,咬了咬牙。“我说这些不是让你有理由继续钻牛角尖的,我是让你认清现实……是,傅家门庭是败落了,家里的产业被抄了个精光,就连霄儿的功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将来还不知得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振兴家族,可我们俩身为长辈,身为孩子的爹娘,就不能把责任都丢给孩子来担,为人父母者当为儿女计深远,你说呢?”

  “我除了这满肚子的诗书,又能为儿女做什么?”傅思博语气苦涩。

  “你还能为他们振作起来!活得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眼下这般半人半鬼,父亲去了,你就是傅家的一家之主,即便你保护不了孩子,也别拖他们的后腿!”

  李氏语调铿锵有力,字字句句如落雷,在傅思博耳畔劈响,他有些晕头转向,更感到自惭形秽。

  “你仔细想想孩子们这几日的表现,慧儿我从前看着,总觉得她太软弱,担不起做傅家的宗妇,可如今她不仅毅然决然地随着我们离开京城,沿路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两个老的,事事帮着霄儿打算,两人有商有量的,比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更贴心了。

  “还有霄儿,你看没看见他是怎么和那个农家的村长说话的?昨晚又和那些商队的人称兄道弟地拉关系……霄儿从小便金尊玉贵,是我们傅家教养出来的,从前虽说性子温和,也难免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可你瞧瞧他现在是怎么放下身段的,怎么为了我们一家人和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周旋,你不觉得孩子成长了许多吗?”

  是成长了不少,傅思博仔细想了想,内心也是同意的。

  这些日子虽说他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倒也将许多事情看在眼里,霄儿和慧儿这两个孩子都争气,遭逢大难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是勇往直前地替一家人谋划各种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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