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朱夫人也为女儿准备了银钱,有约莫二十两的散银以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另有簪钗手镯等首饰若干。
再加上朱宝慧和傅既明趁着锦衣卫来抄家前,也抢先藏了一些在衣裳鞋袜等夹层里,算了算价值有将近千两,应该够他们一行人找个安全的所在安顿下来了。
傅既明和朱宝慧送走了负责驾车的车夫,托他回朱府报平安,便和朱宝慧商议起来,为了分散风险,决定将朱夫人准备的那些银钱首饰也都分开藏好。
傅既明叮咛着爹娘藏好银钱,拿了几块葱油煎的饼子和水囊,便下车走向呆坐于树下出神的朱宝慧。
“在想什么?”
“啊?”
朱宝慧一凛,蓦地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要将捏在手心里把玩的草编指环藏起来,傅既明却已眼尖地瞥见。
“那是我送你的戒指吗?”
朱宝慧暗暗懊恼,既然被发现了,只能故作落落大方地摊开手心,冷哼道:“什么戒指啊?就一个用杂草随便编的指环,你也好意思!”
傅既明莞尔一笑,剑眉斜挑。“既然这么嫌弃,你还这样爱不释手地握在手心里?”
她心慌地呛咳一声,眼神乱飘。“哪有!我、我就是无聊,玩玩而已。”
“不喜欢?”他故意问,“那给我!”
大手突如其来地伸过来,抓走她手心里的戒指,朱宝慧又惊又恼。
“你干么?还我!”她焦急地想抢回来。
“杂草嘛,还留着过年啊?我替你拿去丢掉。”说着,手臂高举,作势要往远处扔去。
她更气了,整个人跳起来。“傅既明,你别闹了,还我!”
她蹦蹦跳跳的想抓回戒指,偏偏他比她高了十几公分,手又高举着,她怎么蹦就是抓不着,像只被逼急的兔子鼓着脸颊。
她气极,索性不跳了,握起粉拳就对着他的胸膛一串猛捶。“坏蛋!你快点还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你想怎样?”
“我打你!”又连续几记猛捶。
“一点都不痛。”他欠扁地对她笑笑。
她忿忿瞪他一眼,改捶为捏,两只纤细的葱指捏起他脸颊上一团软肉,狠狠地转了个圈。
傅既明总算喊疼了,一时分神,让她瞅到机会,拽下他手臂抢回指环。
“虎豹母。”他用台语嘟嚷地叨念一句。
她得意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望着她俏皮灵动的模样,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昨日签下和离书,目送她归家后就一直彷徨无依的心,此刻才又重新有了活力。
明明甜蜜,明明感觉她着急抢戒指的模样超可爱,却习惯性地耍起嘴皮子。
“其实啊,你回娘家不好吗?你祖父和父亲在士林素有声望,要替你再找个乘龙快婿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说不定你能嫁个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呢!”
这家伙是认真的还是打趣?嘴怎么这么贱呢?
朱宝慧怒瞪眼前嘴角勾着痞笑的男人,双手扠腰,泼辣道:“傅既明我可警告你,你敢再甩老娘一次,我不只这辈子,连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何况你跩什么?你根本没看过我们穿的这本小说,要是少了我来帮忙开金手指,就凭你在这危机四伏的古代活得下来吗?哼!”
第四章 信中的蜜语(2)
好神气啊。
看着朱宝慧跩兮兮又凶巴巴的娇态,傅既明只觉得心里更甜了,暖烘烘地融化成一团。
“傻瓜。”他用手指往她额头轻轻一弹。
“你干么!”她连忙闪开,用手捂住自己额头。
他飞快地转了个方向,直接弹她头顶,这回她没躲过,懊恼地抿了抿唇。
他低声一笑,又用掌心揉了揉她的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拉着她坐下。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他将包在油纸里的葱油煎饼递给她。
“我想先喝水。”她的口吻不自觉地带点撒娇。
他很自然地宠着,替她打开水囊,递到她唇前,她连喝了两口,解了渴,才将水囊推回给他。
他也仰头饮了一大口水,见她一边咬着煎饼,一边仍用指尖勾着那枚草编指环玩,眼神含笑。
“要不要我替你戴上?”
“什么?”她不解。
他指了指她握在手心里的指环,她这才恍然,有些害羞地将指环塞回衣带夹层。
“戴什么戴啊?万一掉了呢?”她顿了顿,忽然又娇声埋怨,“不过你也太没诚意了吧,用草随便编一个就想糊弄我,没有钻石,至少也来个金戒指啊。”
“小姐,你忘了我们才刚被抄家啊?我一个大男人上哪儿临时找个金戒指来……”傅既明蓦地想到什么,墨眸熠熠闪烁,“话说回来,你知道在古代,女人戴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相传在秦汉时期,皇帝的嫔妃如果来了月事,就会在左手戴上金戒指,有‘禁戒’之意。”
“啊?”朱宝慧傻了,所以戴这戒指根本不是定情的意思,而是含蓄婉拒皇帝的宠幸?“骗人!”她不信,他就爱捉弄她。
“是真的。”他一脸信誓旦旦。
她撇撇嘴,葱白玉指用力戳他胸膛。“你不要以为你有原主的记忆,在古代读过几年书,就能对我卖弄这些冷知识喔,我才不会上当呢!”
“我真没骗你,秦汉时期就是这样。”
朱宝慧闻弦歌而知雅意。“那秦汉以后呢?”
傅既明但笑不语,就那样用一双深邃的墨眸盯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浮漾着难得的温柔。
朱宝慧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扭扭捏捏地问:“干么这样看我啊?”
他微笑加深,只是叹息般地低语。“以后,我会送你的。”
“送我什么?”她不解。
他没解释,温润一笑。“肚子饿了,吃东西。”
“呿,不说就不说,耍什么神秘啊。”她小小声地嘟哝着,表面像是吐他的槽,目光却闪躲着,不敢看他,分明是有了娇羞之意。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默默地进食,享受这片刻的宁馨。
吃罢,朱宝慧拿出一条素白的手绢抹了抹嘴,顺势也递给傅既明,他毫不客气地接过,擦干净自己的嘴,又从水囊里倒出水来,让她洗了洗些微油腻的手,接着用手绢一根一根地替她擦手指。
这缓慢又体贴的举动令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幽微的暧昧。
朱宝慧脸都红了,慌忙抽回手。“干么这样啊?婆婆妈妈的!”她以一个勾拢发绺至耳后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局促和紧张。
他没戳破她,将手绢折好,却是揣回自己衣带里。“慧慧,今天出城时,其实我长姊也有来送行。”
“你长姊?”她愣了愣,仔细回想,“你是说傅佩兰?”
他点头。“可惜你没有见到她,她跟我在现代的姊姊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吗?”朱宝慧瞬间激动起来,“那她会不会跟我们一样,就是你姊姊从现代过来的?”
傅既明涩涩地摇头。
朱宝慧一怔,也明白自己太想当然尔,毕竟她能和傅既明同时穿书已经是千载难逢的奇迹了。
她悄悄打量傅既明怅惘的神情,有些心疼。“你想起你姊姊了?”
“嗯,我很后悔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他语音沙哑。
她心口一震,这是他初次在她面前坦承后悔,当时在傅姊姊的葬礼,他只是双目无神,连眼泪似乎也干涸,甚至都不肯接受她的安慰。
后来,他也不知是否在惩罚自己,越发变本加厉地投入工作中,倒教她也对他生起了怨怼,一次又一次地与他争吵或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