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候,一个小丫头背着筐子跑了过来,欢声喊着她,“玉娘姊姊!”
玉娘抬头望去,见是昨日帮她通风报信的里正孙女小梅,就招手示意她上前,笑道:“怎么起的这么早,又帮家里打猪草?”
“是啊,玉娘姊姊,我有事要问你呢!”小梅收起手里的镰刀,扯了玉娘到地头儿。
玉娘还以为她是惦记采核桃的事,就道:“长核桃的地方就在老山坳西坡,就是那片荆棘林后边,你记得过去的时候带着你哥哥,小心碰到大野兽,吓出个好歹。”
“哎呀,不是这个,玉娘姊姊,听说你家隔壁回来人了。我听村里人说,那人身上脸上都是刀疤,可吓人了,兴许是绿林大盗呢!”小梅眼睛都在发光,有几分害怕的模样,但更多的是好奇。
玉娘听得好笑,点着她脑门儿应道:“你听谁瞎说的,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赵大哥看着有些凶,但当初也是从咱们村里出去的。我爹和荣叔、王叔他们都认识呢,你不要跟村里那些人一样听风就是雨,让人以为你爱说闲话儿,你还想不想嫁个好婆家了?”
小梅吐吐舌头,抱了玉娘的胳膊撒娇,“哎呀,我就是问几句,又没问别人。”
小梅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上边都是哥哥,免不得被娘亲娇惯。去年割猪草时被蛇咬了一口,还是玉娘背了她回村,她倒是记恩,从那以后对玉娘就像亲姊一样亲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分开忙碌去了,农家姑娘可不像城里姑娘那么安逸,做个针线就算活计了,家里养猪的要割猪草,养鸡的要喂鸡,甚至还要砍柴,下田除草,都忙着呢。
玉娘到家的时候,爹娘已经起来了。
贺老大坐在井边石台子上同隔壁的赵悍说话,王金枝则烧了水,就等闺女挖地瓜回来好下锅。
玉娘洗了手脸,见老爹同赵悍说的热闹,就偷偷问老娘,“爹同过世的赵家伯伯交情很好?”
王金枝手下忙着,嘴上随意应道:“是啊,听说你爹当初学厨赶酒席,还是你赵家伯伯帮忙张罗的。可惜,那年闹瘟疫,他们两口子都没挺过去,家里的田地被村里那些赵家远亲卖掉,说是给这两口子看病,其实都是贪下了。你爹为此还同人家没少吵架,后来还想收养赵家小子,可你奶奶那么苛刻,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赵家小子小小年纪,也是有主意的,趁着京都那边的人牙子来买人,直接把自己卖了。一走就是二十年,如今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
玉娘想起小梅的话,道:“村里人都在传闲话儿呢,说赵家大哥不像好人。”
王金枝冷哼一声,恼道:“一定是赵家那些远亲,生怕赵家小子找他们算账,打算扯着大伙儿当挡箭牌呢。你别管那么多,少掺和。你爹心里惦记赵家伯伯的恩情,以后怕是要常来往。你也别拦着,你爹他如今残了腿,找点儿事做也好。”
“知道了,娘。”
玉娘应了,舀了两碗凉开水,送出去给老爹和赵悍解渴。
赵悍只穿了一件汗衫,裸着两条胳膊,早起把院子里的荒草都割了,袅袅余烟里,他头上的汗珠子滚动,五官比昨晚看上去清楚很多。左脸那道伤疤,许是伤了没有多久,有些凸起,才让人瞧着有些狰狞,其实忽略那道疤,倒也是个浓眉大眼的英俊男子。
玉娘不好多看,赶紧回屋去了。
赵悍眼神闪了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子,然后扯了件外衫穿上,末了问询贺老大,“大叔,咱们村里有泥瓦匠吗?我这院子怕是要新建了,趁着农闲赶紧建好,省得赶上秋收,耽搁功夫。”
贺老大腿疼得厉害,稍微挪了挪就疼得吸口冷气,但他也没忘了应声,“对,这院子是该早建起来。咱们村里没有泥瓦匠,不过隔壁狼头村有两个手艺好的泥瓦匠,去年,其中一家娶儿媳妇,是我去给张罗的酒席菜色,听说他给城里富贵人家都盖过房子呢。不如,你今日去问问行情,记得啊,你就说是我的侄儿,人家看在我的脸面上,虽不至于行什么方便,但也总不至于糊弄你。”
“好,大叔,一会儿吃过饭,我就去问问。”赵悍谢了贺老大,想了想,目光扫过贺老大的伤腿,还是问道:“大叔,你这腿……”
贺老大眼神一暗,含糊应道:“没事儿,就是不小心伤到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赵悍也没有深问,不一会儿王金枝出来扶了贺老大进屋吃地瓜,赵悍卸了马车,托付贺家人照料,就骑马走了。
玉娘吃饱了就开始忙里忙外的擦洗,清理昨日落下的荒草,剪碎一件破衣衫,把漏风的门窗都糊上了。虽然有些难看,但到底晚上不怕钻蚊子,不怕邪风吹得一家人歪脸。
村里几个同王金枝要好的妇人,结伴上门来送东西,这家几斤包谷面,那家一碗白米,日子好过的还给带了半斤粗盐,一碗菜籽油的。东西不多,但却让贺家三口满心的温暖和感激。
但不出意料,说完了家常,妇人们都是问起隔壁的新邻居。
“那个人同你们走动了吗?听说脸上有刀疤呢,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做了什么坏事,你们一家可要小心啊!”
“我瞧着马车卸在院子里呢,那人去哪儿了,不会是窝藏了什么贼赃,出去寻地方埋了吧?”
妇人们都是眼睛放光,尽力压低了声音,但猜测的话却不好听。
贺老大忍不住就道:“栓子,不,赵悍是个好孩子。他爹当年在咱们村里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可惜命不好。赵悍小时候也聪明伶俐,这些年在外边肯定不会做坏事,你们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村里的乡亲。”
几个妇人都神色有些讪讪,应道:“我们也没说啥,还不是村里大伙儿都这么猜嘛!”
王金枝赶紧打圆场,偷偷瞪了贺老大一眼,笑道:“我瞧着赵悍是个不错的,这一早晨一直在忙着拾掇院子,只冲着这份勤快劲儿,就是个实在人。听说他要寻泥瓦匠重新建院子呢,到时候肯定需要人手做工,你们家里男人都闲着,要不要过来赚点儿零花钱?”
“真的?”
“他给多少工钱啊,供不供午饭啊?”
果然,妇人们听她这般说,都欢喜起来,纷纷开口问询。
这个时候虽然是农闲,可只有半个月左右田里又要忙碌了,进城做工,一来离家远,二来短工不好找活计,若是能在家门口赚点儿工钱,贴补一下家用自然是最好了。
王金枝没问过赵悍,不敢答应的太满,就道:“我只是听说了一句,赵悍现在出去寻泥瓦匠,回来之后肯定就有消息了。都是同村,他用短工肯定要在村里找,我给你们记着这事儿,有消息了,第一个去告诉你们。”
“好啊,谢谢嫂子,那我们可等你的好消息了。”
妇人们吃了定心丸,都是笑得合不拢嘴,小坐了一会儿就都回家去了。
不用一个时辰,满村都知道赵家回来的小子要新建院子,打算在村里寻短工的消息,几乎家家都动了心思,有人甚至去村口外大路边闲话儿等着,盼着赵悍回来,套套近乎。
这时所有人也不怕赵悍是不是绿林大盗,都奔着工钱使劲了。
但直到日落,赵悍也没有回来,众人无法,只能回家吃饭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