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别说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孩子们要等急了。”荣叔性子厚道,眼见贺老大脸色不好,显见是为了老娘和兄弟狠心撵了他不舒坦,就呵斥了婆娘,赶紧回家去。
王金枝拉了王婶子和荣婶子的手,一边送她们一边道谢,“我也不跟你们说客套话了,等过些日子安顿下来,让玉娘她爹炒几个菜,请你们来喝酒。”
“咱们都多少年的情分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当初我生三娃子的时候,我家老太太恨不得饿死我,还是你见天儿跑去给我送吃的,否则我们娘俩哪有命在。如今你有难了,我怎么能白看着。”王婶子想起当初心酸,也是有些眼圈泛红。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荣婶子劝着她们,眼见玉娘乖巧跟在后边送客,就道:“玉娘也大了,大不了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家里有壮劳力就都解决了。”
玉娘听得这话,有些脸红,正要扭头回去的时候,却听得远处有马蹄声。
众人都是纳闷,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附近又没有大路,这样的时候怎么还有马车过来?
很快,马车到了跟前,车辕上坐了个高壮的汉子,许是见了贺家门前人多,他直接跳下,扭头望过来。
橘红色的夕阳从他背后照下,越发衬得他身形魁梧,但面孔却笼罩在暗影里,侧脸露出一道刀疤,显出几分阴森。
女人们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王叔和荣叔壮着胆子问道:“请问这位壮士,过来是问路还是找人啊?”
高壮的汉子倒也懂礼,同众人拱拱手,应道:“我不找人,也不问路,我是回家。”
说罢,他侧头望向众人身后拄着拐杖的贺老大,又道:“贺叔,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你是……”贺老大有些迟疑,探头仔细打量他,很快惊喜的嚷道:“哎呀,你是赵家的栓子!”
高壮的汉子笑了,应道:“是我啊,贺叔,一晃眼二十年没见了。”
“可不是,二十年了!你当年走的时候才七八岁,如今真是、真是大变样了。若不是你额头那颗小痣,我还想不起来是你啊!”
贺老大激动极了,挣扎着上前,抓了高壮汉子的手臂同众人介绍,“你们忘了,这是赵九哥家里的栓子啊,当年赵九哥、九嫂染病没了,栓子跟着京都来的人牙子走了,咱们当时还送出很远呢。”
“哎呀,真是栓子!”
“可是不一样了,谁想到那时候小小瘦瘦的模样,居然长的这么高壮了。”
荣叔和王叔也上前说话,都是同村乡亲,且赵九哥比他们大七八岁,也算是熟悉。
“栓子,你走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贺老大神色里带了关心,开口问了一句。
高壮汉子笑着应道:“我在外多年,总惦记我爹娘的坟茔没人照料,就打算搬回来长住了,以后还要叔叔们多关照。”
“哎,好说,好说。”
贺老大和王叔、荣叔都是客套,然后望向贺家院子旁边,正是当年赵家的院子,可是荒废了二十年,比之贺老大的院子更是破败,甚至不仔细看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房舍。屋顶的木头还有门窗已经被村里人偷没了,只剩半截墙壁孤零零立着。
若不是赵家夫妻死于瘟疫,村里人怕得病,这里又太偏僻,怕是这处屋舍虽不至于破败,也早被旁人占了。
“那个,栓子啊,今晚实在不成就住我家吧,你家这实在住不得人了。”
荣叔开口邀请,却被荣婶子偷偷扯了袖子。一来他们家里老人孩子多,住处不算宽裕,二来,这赵家小子从外边回来,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做什么营生,看着那剽悍的模样,万一是杀人越货的,回乡躲避,岂不是给自家招祸呢。
贺老大倒是也想邀请,可惜,家里院子刚拾掇能住人,只有一间不说,还有玉娘这个大姑娘,怎么都安排不开啊。
幸好,赵家小子主动拒绝了,应道:“多谢荣叔,但我赶了马车回来,什么都不缺,晚上可以先睡在车里,明日再寻人修葺房子就成了。”
荣叔讪笑,“好,好,如今也是天热时候,家里睡着都不如外边舒坦。”
又闲话儿几句,荣叔同王叔两家都走了,留下贺老大的伤腿支撑不住,开始疼得冒冷汗,王金枝要扶他进屋,他还同赵家小子说道:“栓子啊,先对付一晚,明日再帮你拾掇院子啊。”
玉娘扶了老爹另一边的胳膊,听得这么高壮的汉子被老爹一口一个乳名的唤着,忍不住就翘了嘴角儿。
赵家小子见了,就干咳两声说道:“大叔,我在外取了个名字叫赵悍,您以后唤我名字就好。”
贺老大到底也是常在外走动的人,醒悟过来就笑道:“好,大叔见了你高兴,倒是忘了你如今也是爷们儿了。行,以后就叫你名字。”在外人面前自是要做脸,私下还是叫乳名亲近。
“那好,大叔,您歇息吧,我先安顿一下。”赵悍说着,扯了马缰绳,把马车拉进隔壁荒凉破败的院子。
他也是个勤快有力气的,玉娘安顿了老爹,出来打水的时候,就见他已经把院子里的荒草割了一半,点燃熏起了蚊虫。
夜色里,火光下,脱了外衫的汉子,越发显得身形魁梧有力,她红了脸,赶紧端水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王婶子家的三娃子跑来送了七八个包谷饼子,走时踮脚朝着赵家院子张望了几眼,才飞跑回去了。
玉娘太知道村里人的习惯,怕是这会儿,赵家儿子回来长住的事,已经比他们一家被撵出老宅的话题热度更高了。
这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儿,她也点燃了一些青草,挪移到窗下,勉强挡着蚊虫,晚上不要把他们一家当做晚餐。
一家三口吃了饼子,喝了几口水,就挤在炕上睡下了。
今天白日里太过疲惫,即便一家三口都是满心的担忧烦恼,但也很快都睡了过去。
第二章 神秘的邻居(1)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玉娘就悄悄起来了,打算去山脚下的地里看看。
贺家二十亩地,只有这二亩是薄田,不适合种包谷和小麦之类,所以,春日时候是她和娘亲手种的地瓜。
这也是老太太开口分地的时候,她们没有反对的原因。地瓜虽然吃多了胀气,但却能果腹,最主要是成熟的早,这个时节挖出来已经可以顶粮食了。
不想,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却见到赵悍在院里打水,见她出来,他也没慌,点点头低声道:“我家院里没有水,过来打桶水饮马。”
玉娘想了想,就应道:“赵大哥随便用吧,咱们是邻居,以后还要赵大哥多照料。我去田里,若是我爹娘醒了,找我的时候,请赵大哥帮忙告诉一声。”
“好,你去吧。”
赵悍拎了水桶,迈开大长腿,直接就从半截矮墙上迈到自家院子去了。
玉娘眨巴两下眼睛,下意识觉得,家里的院墙也要早日垒起来才行。
晨起的山间,草尖上停留着露珠儿,走到田里,她的鞋子和裤腿就已经湿透了。
但田里的地瓜却没有让她的期待落空,沙土不适合种包谷和小麦,却是地瓜的最爱。即便从栽秧到如今才两个多月,大的已经长到手腕粗细了,拔了几棵地瓜秧,玉娘就收获了一篮子地瓜,想着带回家去,无论是煮,还是烤,都够一家三口吃两日,她就露了笑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