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凭良心说,殷晚棠不管是待顾家一家子甚至是待她这个前婆婆都好得不得了,来滇省一趟出钱又出力,她却说出那些忘恩负义的嫌弃话,着实有些诛心,而且还被正主儿听到了。
王氏一时间很是羞愧,不知如何是好,但心中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儿子不能娶个病秧子妻子,就算这个病秧子对他们家有大恩也一样。
顾延知显然不满意殷晚棠所谓的拖累,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截住了话头。
“你放心,我对你能替我解开蛊毒还是很有信心的。”殷晚棠很是云淡风轻,但这并非是置死生于度外,而是基于对他的信任,还有她坚强的求生意志。“我只是想,可以等我解开蛊毒之后再议成亲之事,也免得老夫人担忧。”
“可是这样委屈了你。”他并不想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现在成亲才是委屈了我。先不说我身子负不负荷得了,等蛊毒解开了,我能慢慢把身形气色都养回来,用最好的状态与你成亲,不是更好?”她笑觑着他。“我可是等着要做最美的新娘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顾延知不接受也不行,她的说法自然是无懈可击,但又何尝不是考虑着王氏的心情所以顾全大局。
“我自以为辩才无碍,却总是说不过你。”他摇摇头。“你的意见,我必然会尊重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很少这样卖关子,通常这是殷晚棠才会干的事,所以她好奇死了。
王氏也诧异地望过去,不明白自己儿子又要玩什把戏。
顾延知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殷晚棠,表情像在赌气,他倒不是卖关子,只是娘亲在旁不好说。
殷晚棠霍然懂了,对于两人成亲,他还是迫不及待的,虽然口头上暂且屈服,但心里仍不服气呢!
王氏也懂了,抿了抿唇翻了记大白眼,简直没眼看自己儿子这窝囊的样子。
他们母子间的呕气只怕一时半刻好不了,殷晚棠一向善解人意,便打着圆场道:“先别说那些事了,这时间衙门还没下衙,顾大人在这时候突然回府,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既然她都问了,顾延知便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话题,横竖他特地回来也是要说这件事。
“……基于开启边境交易,需亲自与缅地沟通,我这两日欲往滇西一行,或许会花费数月时间。”顾延知简单解释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突地又转向了殷晚棠。“只是这次公出可能需要阿棠协助。此去山高路长,并不好走,我又怕阿棠的身子撑不住……”
这就是要带人一起去了?那不是累赘吗?王氏正想反对,殷晚棠却心有灵犀,不置可否地问道——
“有那些人的消息了?”
她一直知道顾延知在忙什么,他提到滇西,她就明白他的打算了。
“是的,因着蛊毒的某种特性,我想请你一同前往,只是你的身体……”
“最近府里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何况我也想增广见闻一番。”
见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王氏只好闭嘴,因为她听不懂,聪明人说话的方式,她根本插不进口。
***
对于此次滇西之行,先不论身体撑不撑得住,殷晚棠倒是非常期待,最近她作画遇到瓶颈,若能到处看看拓展视野,说不定画技上还能有所突破。
这次任务特殊,牵扯到前朝余孽,顾延知除了布政使司的衙卫,更多带了几名私人护卫,这些护卫都是由京中跟随至滇,顺天帝亲自指派来保护皇女的,武功高强非常可靠。
如今的顾府在殷晚棠的管理下已然形成了规矩,她就算好一阵子不在,所有下人依旧能按部就班、有条有理的做事。
兼之王氏在她有意无意的潜移默化下对管家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无措,只要不是抄家灭族的大事,王氏应当都应付得来,所以扔下府中之事出行,殷晚棠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唯独对顾萱怀不好交代,他要是知道父母同行出游没有带他,就算再怎么听话的孩子都很难不闹起来。
对此,殷晚棠早有对策,她花了一个晚上与顾萱怀沟通,果然他便没有再哭着想跟随,反而不时地问父母究竟什么时候才出发。
过了两日,西行的马车由昆明城驶出,顾延知回想着迫不及待与父母道别的顾萱怀,心里一阵好笑。
“你是怎么说服萱儿的?”他相当好奇。
殷晚棠喝着热水,一边笑回,“我只是让他负起男子汉该负的责任。”
“你这是陷阱。”顾延知若有所思地觑她。“我若不知道是什么责任,岂非我不是男子汉了?”
状元郎果然很难拐,殷晚棠开怀大笑。
“我请萱儿这阵子好好看顾祖母,祖母有点挑食,得盯着她用膳;祖母习惯夜兴夙寐,要提醒她早些休息;祖母出门不喜欢带奴仆,要派人保护她;有时祖母和人冲嗑子会冲到忘了时间,得适时叫她回家……我让萱儿千万别惯着祖母一些坏习惯。”她正经八百地道:“还有,如果祖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记得请大夫来替她诊治,如果祖母不喝药,得强迫她喝下去。”
顾延知看着她,好一阵无语。“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娘那些话,居然这样整她。不过让萱儿盯着她也好,娘确实有些乡下带来的陋习改不过来,说不定这一回就让萱儿替她改好了。”
“老夫人尽可以骂我,但要你娶别人就是不行。”她霸气十足地道。
顾延知随着她大笑起来,直接将人揽了过来,以热烈的一吻说明他有多么受用。这会儿他庆幸弃了马选择与她一起坐马车,否则哪里尝得到这些甜头。
这一趟虽是视察,却不赶时间,一行人沿着运送茶叶的古道先往普洱。
这些古道有的蜿蜒在深山林内,马车过不了,一般人都是骑马或步行,所以殷晚棠换乘一种叫做马轿的东西,简单说就是把轿子搭在前后两匹马上,由马夫牵马而行,于是十日左右的行程,硬是花了二十余日才抵达普洱。
普洱位于车里宣慰司北部,这一带生产有名的团茶,自古便是贡品,马帮由此运送茶叶至黔省、越北、老挝、缅地、川省,甚至最远到拉萨,不过殷晚棠不能喝茶,幸亏以前在宫里喝过团茶,倒也不甚惋惜。
一行人落脚在傣族的村落,傣族人热情好客,房舍都是型式特殊的吊脚竹楼,特色鲜明。
为了殷晚棠,顾延知特地停留在此,让她好好休息了一阵,也就是这时候,她由会说官话的村民口中听到过几日是傣族的元旦,在南边的景陇会有浴佛节的活动,泼水为戏,相当有趣,殷晚棠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瞥向顾延知时,他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车里宣慰司并未与缅地交界……”也就是原本不是他的目的地,顾延知不由迟疑着。
“只是过去看一下嘛,否则这辈子我都不知有没有机会来看第二次。”殷晚棠平时不是这样任性的,但不知为什么,这回就是很想参与浴佛节。
顾延知的迟疑也只有一瞬,看出了她的期待,他念头都还没转口头就答应了。
***
由普洱南下至景陇又花了三日,景陇算是个大地方,不仅有市集还有客栈,待众人在客栈休整一夜,隔日一早便入境随俗地先净身沐浴,穿上当地人的服饰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