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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页

 

  也不知她怎么画的,居然能晕染出茶山云雾缭绕的感觉,黎煌看了差点没给跪下,央求这幅画借他参详一阵子。

  殷晚棠大方地将画送给他,让这位老学究兴奋了好一阵,居然罢工关在顾府里不出了。

  顾延知正在推广书院,各地新设书院的夫子大多是冲着黎老的名声来的,现在黎煌撂挑子了,顾延知很是哭笑不得。

  于是殷晚棠又画了一幅樱桃花开满山野的图,可以在白色的图纸上画出白色的花,还让人觉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黎煌当下又惊奇了,不过此画却是被顾延知挂在了昆明的文华书院里,爱画成痴的黎山长只好乖乖回去坐镇了。



  如今官府修筑的路也连结到了官道,往西的路也开始招工了。

  府治昆明所在的云南府本地书院招生情况良好,来投奔的读书人也越来越多,于是顾延知又将书院拓展到了南边的临安府、西边的楚雄府及北边的武定府。

  雨水刚过,荒地上种的黄豆及苞米也已经陆续开始收成,顾延知与农官及当地的老农们商讨过后,发现本地相当适合种植草药及花卉,加上原本就有的茶园,顾延知当即拍板,除了稻米等粮食作物不可或缺之外,还要鼓励百姓多多种植草药、花卉及茶叶等有价值的作物。

  然而随着各项政策推展,皇帝给的银两不够用了,当地税收又负担不起,顾延知所需的经费益发沉重,他便决定开启与缅地的边境交易。

  滇省所辖各地,可粗分为直隶府州司及外夷府州司,直隶府靠内陆,如云南府、楚雄府、临安府等,几乎治理官员都是官派的流官。

  外夷府都在边境,如孟定府、孟艮府、孟连宣慰司、车里宣慰司等等,皆由土司自治,采羁縻统治,也就是利用少数民族中的贵族进行自治式统治,以夷制夷。



  而与外夷府相邻的缅地,盛产各种宝石及贵重金属、珍贵木材,宝石在当地可能只是好看些的石头,卖到天朝可是价值不菲。

  顾延知想开启边境交易,主要就是想换取这些宝石及金银,除了要说服外夷府的土司、负责西南一带运输的马帮,同时还必须威吓震慑缅地的王族。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前朝余孽及南蛮巫女更可能躲在外夷府的领地,他欲寻人,需要这些土司们的帮助。

  因此随着往西的道路修筑,顾延知决定自己先至西边各土司巡视,了解情况后才好一一突破。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能一去便是数月,因此他先回府与王氏及殷晚棠告别,想不到却遇到了自己儿子由书院回来。

  由于忙于政务,顾延知好久没有教授儿子学问,却没料到儿子在书院里似乎遇到了难解的问题,小脸严肃地绷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连坐在正堂里的父亲与祖母似乎都没见到,就要越过他们。

  “咳咳。”顾延知清咳了两声提醒他。

  顾萱怀这才看到他,还有坐在一旁微笑的祖母,连忙向两人行礼,只是声音有些闷。

  “爹,祖母,我回来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遇到了难题。”顾延知失笑,小家伙年纪小小,困扰倒不少。

  果然,顾萱怀纳闷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怔住了。

  “爹,小黑毛今天问我,为什么家里的下人和外面的人叫娘不是叫夫人,而是叫姑娘呢?”顾萱怀只知父母以前没有住一起,却不知有和离一事,况且以他这年纪也不懂什么是和离。

  “像小黑毛他娘,府里人都叫她夫人,外面的人也叫她孙夫人,没人叫姑娘啊!”小家伙还举出了实例,让两个大人更加为难了。

  顾延知这才察觉自己的失职,因为心中一直认定殷晚棠是他的妻子,亲密的挨挨碰碰也没少做,一下子忘了和离这件事,却是尚未还她一个名分。

  既然决定重修旧好,本就该负起男人的责任,不应让她或孩子受人非议,于是他沉默了半晌,方才回道:“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把你娘从姑娘变成顾夫人好不好?”

  “好。”顾萱怀用力点头。

  王氏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延知抬手阻止了,他朝着顾萱怀说道:“那你先去和你娘亲请安吧。”

  顾萱怀终于重新挂上笑脸去了,反倒是原本在厅里见到孙子还笑意盎然的王氏,这会儿脸突然垮下来。

  “延知,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王氏不满地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顾延知相当认真。“我要重新将阿棠娶回来,我还要给她一场热闹的婚礼。”

  王氏脸色一变。“我不准!”

  “娘!阿棠她变了,你不应该再对她抱持成见,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女人……”

  顾延知话说一半,却被恼怒的王氏打断。

  “我不是说阿棠不好,她好,好极了!但你要知道她现在那个身体,不能服侍丈夫,更不可能再替你生孩子……说难听一点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万一她突然去了,你可就成了鳏夫,名声都打坏了。

  “你现在条件也好了,从二品的大官,要重新找一个知书达礼、背景雄厚的夫人还不容易?要知道缭夫的名声比起再娶可难听多了,你若是死了妻子续弦,那后来的继室也越不过前面那位正室,百年后都不能葬在你旁边,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啊!”王氏越说越气急败坏。

  “娘,阿棠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没有被王氏的暴怒带动,顾延知相当冷静,声音里的坚定没有浮动半分。“你也知阿棠体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多么努力的活着?她的药汤我尝过一口,是我喝过最苦的药,她却天天喝,只为了活下来与亲人多相聚一日。

  “阿棠从来没有因为体弱怨天尤人,反而用最积极乐观的心态把每一天都过好。余生居士的名声来得容易吗?这是她在皇陵被恶奴欺压时被逼出来的成就,只希望她与身边的人都能好好生活。

  “还有,她都病成这样了,毒发时痛苦不堪,这些她全忍了下来,也要千里迢迢与我一起到这个百废待兴的穷乡僻壤,这要多坚定的心意才做得到?我想找出南蛮巫女替她治病,不是说说而已,而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解毒,从头到尾都信任我能办到,不悚不求,不怨不恨。”

  顾延知神情益发严肃慎重起来。“这样的女人,我能不珍惜吗?这世上只怕再没有人比她更爱我,我只能用更深更重的感情去对待她。一个区区顾夫人的名分,并不是我欠她的,而是她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的。”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谁辜负了谁,只有谁更珍惜谁。

  王氏哑然,她没想到儿子与殷晚棠的感情已经如此深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恶人想要棒打鸳鸳,知道殷晚棠是为了救儿子才弄成这样病锻锻的,自己当然是感激她的,只是身为母亲总是自私的,希望儿孙得到的一切都该是最好的、最适合的,她没有勇气去赌殷晚棠的命有多长。

  何况,或许顾延知现在重新娶了殷晚棠他会开心,但等到殷晚棠以他妻子的身分死去那天,他难道不会更难过吗?

  这个时候,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由门口传来。

  “老夫人,你放心,我不会拖累顾大人,害他成为镰夫的。”

  随着话声响起,殷晚棠慢慢走进正堂。她并没有躲在门外偷听,而是这对母子说得太过热烈,竟是没发现她就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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