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听得有些动容,赞道:“好小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这般,可惜如今老了,就胆子小了。”说罢,他又道:“你既然要我帮忙,总要交个实底吧,我都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我怎么开价?”
赵哲想了想,就道:“我大伯是镇国公,但我爹是四品虚职,家里经商为生。你可以要银钱,也可以要庇护,但若是想要借我们赵家的势力算计什么,我不能答应。”
“不会,不会,这就很好了。”老头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脸喜色,转而又问道:“你杀了草上飞之后会回京都?”
“是,我要带冬花和虎子回京都,请我爹娘做主,三媒六聘娶冬花进门。”
第十二章 我心仪你(2)
赵哲说得平淡,却让老头儿更是兴奋,“好,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你若是如此,倒也值得老子帮你一场。”
他在牢房里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应道:“我摸过虎子那小子的筋骨,是个适合练武的。这样吧,我帮你下套抓草上飞,报酬就是我以后要给虎子做二师傅,我老友那套轻身功夫由虎子做传人。”
江湖人,江湖飘,听着是潇洒自在,其实苦楚只有自己知道,不说人人喊打,起码也是时刻刀口舔血。
一般混到老,有幸没横死江湖,有本事有成算的,都会找个豪门世家做靠山,为豪门世家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换取庇护和安稳。
而赵家由军功起家,是京都里难得的磊落人家,特别是赵家这位三爷,即便他在江湖也听说过很多次,娶的是市井人家的姑娘,偏偏聚财至极,从当初人人嘲笑到如今人人羡慕,最难得是夫妻恩爱,家里从来没有什么烂事。
若是能进这样的人家落脚,就是老来有靠了。
赵哲也清楚几分,就道:“你不能进赵家,以后只能跟着虎子,但只要你不做恶,就庇护你安心养老。”
“好,成交!”老头儿没半点犹豫。
赵哲是赵家子,有事的时候赵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且他这人有些认死理,应下什么就不会改变,而盛冬花更是善良心肠软,比较而言,跟着他们一家比进赵家更稳妥。
这个时候,虎子拎着食篮来了。
“我不是跟你二婶说不用送晚饭过来了吗?”赵哲接了食篮,顺口问了一句。
虎子却道:“二婶说,就算师傅不吃,但老爷爷总不能跟着饿肚子啊!”
老头儿听得得意大笑,越发觉得方才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来,虎子,以后叫我二师傅,你师傅教你拳脚,我教你轻身功夫。”他扯了虎子到木栅栏边,一时技痒,又开始给虎子摸骨,越摸越欢喜,“这小子真是有身好根骨。”
赵哲开了食篮取饭菜,应道:“虎子亲爹是这县里有名的猎户,许是有些天分。”
虎子被老头儿捏得骨头酸,就问道:“什么是轻身功夫啊?”
“就是能让你飞檐走壁,一窜十丈高的功夫。”
老头儿随口吹牛,结果虎子立刻就追问道:“那能跳去月亮上吗?我二婶说月亮上有兔子,我想去看看!”
老头儿吃瘪,轮到赵哲哈哈大笑了。
一时间,冷清潮湿的地牢里倒是多了几分春日的温暖热闹。
***
盛冬花在铺子里草草吃了晚饭,想着明日开业,忙着刷洗盆子陶碗,发面熬骨汤。
结果全都忙完了也不见虎子回来,她正打算去看看,虎子就从外边冲了进来。
这个小机灵鬼许是怕二婶责骂,开口就道:“二婶,我又认了一个师傅!师傅说会教我功夫,能一下子跳到月亮上去!”
盛冬花见他不像随口撒谎,就仔细问道:“你师傅知道吗?是他同意的吗?”
“是啊,师傅还说明早过来吃饭的时候再同你说。”
“那就好,赶快洗漱睡觉吧。”盛冬花快手快脚上了门板,然后催着虎子洗漱。
晚上,两人躺在炕上,窗外风声呜咽,盛冬花却再也不觉得害怕,因为那个说要娶她的人就住在隔壁县衙里。
每次她陷入困境,生死两难,他都如同天神一般,突然出现,救她于水火。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才会遇到如此幸运之事。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幸运,但她就是不想放手,不想推开这份作梦也想不到的幸福。
盛冬花这一宿睡得好,在公鸡报晓,天色将明的时候就早早起了床。
发好的面团被她分了一块下来,包了韭菜猪肉和一点海米,烙了一盆的馅饼,再熬一锅金黄色的小米粥,添一盘辣白菜、一盘酸萝卜,早饭就做好了。
虎子送了食篮去牢房,回来的时候就扯着赵哲的手。
三人坐在桌边,赵哲说起请老头儿帮忙的事,还说以后老头儿也会跟着他们进京。
盛冬花自然高兴,许是底气不足,有个还算熟悉的人一起去陌生的京都,她总会多几分安全感。
早饭吃到一半,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开口就嚷道:“平安,你也太能折腾了,为了找你,我差点在县城跑了一圈。”
“小舅!”赵哲扔了碗筷,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大步上前同那年轻男子抱在一起,互相重重拍着后背。
原来来人喊的“平安”乃是赵哲的小名。
盛冬花惊了一跳,见此知道不是外人,就有些手足无措。
赵哲激动过后,想起盛冬花和虎子,就替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娘的亲弟弟,冬花随我叫小舅,虎子叫舅姥爷。”
“舅姥爷!”虎子不认生,喊得痛快又清脆,惹得那年轻公子揉揉他的小脑袋。
倒是盛冬花羞红了脸,低低叫了一声,就去张罗着添干净碗筷。
年轻公子姓潘名海,过来之前已经在老掌柜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就笑着同盛冬花点点头,然后坐下来吃饭,还夸赞了盛冬花手艺好。
吃过饭,盛冬花赶着去市集买了豆腐之类的菜蔬,回来后铺子也就开始营业了。
赵哲见此,留了虎子给二婶帮忙,然后请潘海去别处说话。
潘海借住在食为天,两人就进了食为天的包厢。
老掌柜极会看眼色,送了茶水点心就退下了。
赵哲把草上飞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神色里满是自责和懊悔。
潘海也是叹气,心里同样后悔不已。
他在京都担任捕快,这一次出京办个案子,碰巧赵哲为了科考之事同镇国公有了分歧,又厌烦镇国公夫人一直想给他作媒,便坚持要出来游学。
姊姊担心赵哲久住京都,读书读得有几分傻气,身上功夫不足自保,就让他带着赵哲一起上路,盘算着让他看看世界,散散心,过后再一起回京都就成了。
不想走到福来县城这里,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他无法之下就把赵哲留下,想着有食为天在,赵哲总不会受什么委屈。
但变化永远比计画快,哪里想到为此赵哲经历了这么多,幸好他没有因此消沉下去。
“这事都怪我,说不得回京之后要被姊姊骂了。”潘海拍了赵哲的肩膀,“不过你为此心智成熟了不少,比之在京都时沉稳很多。”
赵哲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暖色,应道:“这个要多谢冬花,她虽然出身低微,命运多舛,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对比起来,反倒是我这个大男人太过脆弱,实在让我羞愧。所以我才打起精神,我要设计引诱草上飞上钩,抓了他给无辜之人报仇雪恨。小舅,你要帮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