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花不自在的摸摸头发,越发低了头。
“坐下,咱们先吃饭,吃完就回铺子。”赵哲干咳两声,遮掩了眼里的惊艳,示意盛冬花坐下,又怕老掌柜在她会不自在,就开口撵人,“佟掌柜,你去忙吧,有事以后再说。”
老掌柜早就退到门口了,赶紧闪了出去。
“来,吃肉。”赵哲拿了夹子继续烤肉。
虎子高兴坏了,扯着盛冬花,兴奋嚷着,“二婶,快吃肉,我都饿死了!师傅说以后还带我们来吃!”说着,他拿起筷子吃得飞快,完全不用照料。
盛冬花也夹了一块,烤肉很香,但她心里有事,怎么吃都味同嚼蜡。
赵哲还以为她拘束,就道:“这铺子是我娘开的,算是自家产业,你不要担心,想吃多少都可以。”
不想,盛冬花点头,心里却是更不自在了。
赵哲病了两日,今日又去抢亲,着实饿了,带着虎子大吃,最后就变成了盛冬花烤肉照顾他们。
一顿饭吃了三盘子肉,还有一盘蘑菇、几样青菜,撑得虎子小肚子溜圆。
三人出门的时候,老掌柜已经雇好了马车。
盛冬花换了装束,有些别扭,总觉得很多人在打量她,抢先上了马车。
一路到了铺子门前,这会儿已经下午了,街上人不多,倒是县衙角门坐着王城和两个差役。
见盛冬花回来,王城上前说道:“盛师傅,这是去哪里了?徐大宝刚才来了,没见到你,让我带话,说王家要买石老大的院子,明日他再过来同你仔细说。”
盛冬花赶紧点头,“今日家里有事,倒是累徐大哥多跑一趟了,明日我一定在这里等着。”说完,她赶紧进了铺子,再没出来。
王城颇为精明,再一看赵哲也换了装束,就猜到出了什么事,没再多说,拱拱手就回去了。
赵哲没见识过什么情爱,除了家里的小姨和妹妹,更没接触过什么别的女子。
他总觉得盛冬花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人可以参谋一下,只能凭着感觉行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进了铺子。
铺子里关了大半日,炉火都灭了,盛冬花重新换了半旧的男子衣衫,忙着引火,烧炕烧水,如陀螺一般,彷佛半点不想闲下来,也不愿闲下来。
赵哲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到底还是撵了虎子去屋里玩耍,然后扯了盛冬花坐在炉子后,避开了路上行人的目光,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盛冬花捏着衣襟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娶我,但我又盼着你是当真心仪我”?她是女子,总要几分矜持,更多的是自知之明,她一个寡妇之身……
赵哲见她不说话,更是烦躁了,忍不住高声道:“你怎么不说话?是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还是还有谁欺负你?”
不想,盛冬花居然掉了眼泪,哽咽道:“赵大哥,谢谢你刚才去救我。我知道,你说……你说那句话是为了应付我娘家人,不是真心。我不会当真,等你回了京都,我就带着虎子在这里卖汤饼……”
赵哲怎么说也读了十年书,不算愚笨,立刻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觉得我方才是在骗人,不是真心想娶你?”
盛冬花点头,低声道:“我是个寡妇,赵大哥……你家门第太高,以后会娶个大家闺秀,我什么都不懂,就是做妾都不成。更何况我也不想做妾,我当奴婢的时候见过主家的小妾,实在太可怜了,我不想……”
她才说到一半,双手就被握住了,惊得她猛然抬起头,结果就见赵哲神色里有着三分笑意与七分无奈。
“你好半晌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你心里这么想,为什么不问问我?”
盛冬花羞臊得脸红至极,想要把手抽出去,反倒被赵哲握得更紧了。
“赵大哥,你快松开我!”
“不,你是我要娶的妻子,握一下手怎么了?”赵哲霸道地把盛冬花揽到了怀里,低声却郑重地说道:“以后的事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心仪你,有你在身边,我心里特别踏实。你虽然是寡妇之身,但那是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计较。”
盛冬花还要说话,却被赵哲拦住了,“总之,这段时日你带着虎子安心在这里住着,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待我回来就带你们去京都,到时候我请我爹娘做主,三媒六聘娶你进门。你不要担心太多,我身上只有秀才功名,没有任何官职,无父无母,算不得什么贵人,只要你善良勤恳,我们就最是相配的。旁人怎么说,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多管,懂吗?”
盛冬花下意识点头。
赵哲这才松开她,起身说道:“今晚我回地牢去住,明早过来吃饭。”说罢,他大步走了出去。
盛冬花送了几步,眼见赵哲当真走了,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他是当真要娶她,不是为了骗别人的借口!
他说她值得,他说他们相配!
他说不计较她的过往,他说……
巨大的幸福像海浪一样突然席卷而来,几乎让盛冬花窒息,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虎子在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紧紧抱了她,“二婶,你怎么了?”
“别怕,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盛冬花迅速抹去脸上的眼泪,紧紧回抱了虎子,“以后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再也不用怕了!”
虎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高兴,他就高兴啊。
虽然赵哲说晚上不用送饭,但盛冬花依旧让虎子去地牢送了食篮,因为除了赵哲,还有一个老头儿要吃呢。
赵哲回去牢房,差役们都在陪笑,生怕他怨怪他们在他生病时候把他撵出牢房。
赵哲点点头就罢了,没有什么怨恨,自然也谈不上感激。
倒是隔壁那个老头儿凑到木栅栏跟前,一脸惊奇的打量,“小子,不错啊,是个命大的,前晚烧成那样,如今就活蹦乱跳了?还是隔壁那个小寡妇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
赵哲因为这话里的不尊重,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头儿念着自己的口粮,只能赶紧道歉,“哎呀,我错了,我不该说人家小……不,盛师傅。说起来你也是运气好,当时你都烧糊涂了,盛师傅打水给你覆脑袋,怕你烧傻了,最后还把你背出去看大夫。真是,我这样的老家伙看了都羡慕,要是我年轻十岁,都没你什么戏!”
老头儿说着说着又跑偏了,但这次赵哲却没有生气,直接坐到了他面前,低声道:“我们谈笔生意吧。”
生意?老头儿眼里精光直闪,显见很感兴趣,但嘴上却道:“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生意可谈啊?”
赵哲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同草上飞有仇,我要他偿命!你手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你在江湖露面,他一定会寻来,到时候可以借机把他铲除。我要你帮忙设计,不要你的秘笈,你开个价吧。”
老头儿眼珠子乱转,心里显见是算计不停,他开口试探道:“我怎么知道你利用我之后,会不会再把我也除掉。”
赵哲冷笑,很是不屑,“我不是江湖人,对江湖仇杀没有兴趣,也不想沾惹。之所以要杀草上飞,是因为我年轻气盛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话惹恼了他,他为此在我眼前杀了几个无辜之人。我甘心在此坐牢,就是想要赎罪。
“但我这些时日突然想明白了,人生一世,遇到什么难事都不怕,只要鼓起勇气,总能闯过去。有仇我就报,有错我就改,若是我因为一时之错,永远躺在烂泥里,就再没有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