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梅园这些时日简直都关不上院门了。
赵玲珑不堪其扰,借口陪伴盛冬花,直接住去了小院。
许是乐极生悲,突然这一日战报又来到,带来的消息却是不好的。
边疆守军同草原人决战,虽然惨烈,但还是得了胜利,只不过赵哲带了一队人马,因为贪功心切,深入草原追击,失去行踪。
穷寇莫追是自古都知道的道理,而且夏日草原草木深重,又是草原人熟悉的地形,赵哲这一队人马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盛冬花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赵哲缝衣衫,天气越来越热,想着他回来的时候也该夏日了,总该有两套凉爽的衣衫。
结果今日就是诸事不顺,绣线不停的打结,她心里烦躁,就想去铺子转转。
但不等出门,赵玲珑就从院外跑了进来,高声嚷着,“大姊!呜呜,他们说我大哥死了!呜呜,我大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盛冬花脑里轰隆一声,仰面昏死过去。
好在伺候她的小丫鬟机灵,一把扶了主子,“东家,东家,您快醒醒啊!”
赵玲珑吓得眼泪也不敢抹了,这才知道闯了大祸。
随后跟进来的潘芸眼见如此,狠狠瞪了闺女一眼,招呼着小丫头,赶紧掐人中、喂水,好不容易才让盛冬花清醒过来。
不想盛冬花睁开眼,泪水就像泉水一样汹涌而出,“都怪我,是我害死了赵大哥。我是克夫命,进门之后虎子的爹和叔叔就死了,我不服气,以为不是我的错,但是赵大哥……我还是害了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了剪子往脖子上戳,“我不能再活了,我是祸害,我要去找赵大哥!”
潘芸心疼得也是眼泪流个不停,死活抢走了剪子,把盛冬花抱在怀里劝说:“冬花,你别急,边疆的消息只说平安失踪了,却不是死讯。你放心,有国公爷在呢,他不会放着平安不管,一定会把平安救回来的!”
“呜呜,夫人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呜呜,赵大哥有事,我也不活了!”
盛冬花是真的绝望了,先前石甘同死了,她被石家人欺负,被娘家人抛弃,身边除了虎子这个孩子,就是赵哲做她的依靠。
为此,她死心塌地的把赵哲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壮着胆子开铺子,壮着胆子应了他的所求,壮着胆子到京都,壮着胆子做生意。
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得上他,为了同他白头偕老,携手终生。
但如今,赵哲没了,她的天也塌了……
潘芸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盛冬花立刻死去,就道:“我知道你离开平安不成,我同意你陪他殉情,但是你总要等到有确切消息传来吧?万一你没了,平安却回来了,我们怎么同平安交代啊?还有平安若真没了,还要你操办后事呢。”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盛冬花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不再一心求死。
潘芸不放心,一直坐到晚上,安排大丫鬟留下继续守着,之后领着闯祸的闺女回去教训,甚至连虎子都被她留在了梅园,不愿盛冬花费心半点。
可惜,一日过去,三日过去,五日过去,七日过去,边关始终没有赵哲的消息。
赵源整日出入兵部,甚至直接守在兵部,却没半点用处。
他私下已经同潘芸商量要带人去北疆亲自寻找了。
潘芸也是急得整日喝药汤,平安可是她一手带大的,衣食住行,事事精心,如今长大成人,却遭遇这样的凶险。
想到他或许是死在了茫茫草原,这叫她如何不心疼,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痛苦濒死的儿媳。
她也豁出去脸面了,每日都坐马车出门,但凡同她有些交情的各家夫人那里,她都去过了一遍,就为了探听到一点消息。
第十九章 英雄归来(1)
这一日,潘芸到小院看盛冬花,道:“我有个好姊妹娘家在北疆,她是独女,娘家很是疼爱,常有商队来往,几乎是半个月去一趟。我这就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盛冬花眼泪都哭干了,握着潘芸的手,话也说不出。
这几日她几乎水米不进,瘦得厉害,再没有赵哲的消息,她怕是真要先去了。
潘芸没有办法,只能嘱咐好丫鬟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镇国公府的老嬷嬷突然到了小院,镇国公夫人说有赵哲的消息,请盛冬花到府里去说话。
盛冬花想也不想就上了马车。
大丫鬟拦不住,又总觉得不对劲,毕竟国公夫人这两年对自家主子可是百般挑剔,但凡开口就是嘲讽,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要见主子?总不至于是说什么好话安慰吧。
大丫鬟赶紧派人去寻潘芸和赵源,然后追去镇国公府门口等着。
而镇国公府里,依旧是那个威严富贵有余却温暖不足的大厅。
镇国公夫人一身大红锦缎衣裙,手里捏着粉彩的茶碗,很有几分漫不经心,彷佛完全看不到正跪着的盛冬花。
盛冬花明知道镇国公夫人在为难她,但为了听到赵哲的消息,还是甘心忍耐。
站在镇国公夫人身后的老嬷嬷伸手比了个动作,示意那些丫鬟退出去,并且合拢了屋门。
镇国公夫人这才放下茶碗,冷冷扫了盛冬花一眼,说道:“你知道我看不上你吧,一个寡妇居然想嫁进我们赵家门,真是痴心妄想!”
盛冬花捏紧了帕子,头越发低了,没有应声。
镇国公夫人冷笑,又道:“原本听说你克夫,我没有当真,结果方才国公爷从边疆送了消息回来,平安死了,被草原人乱箭穿心,尸体又被野狗啃了一般,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可真是厉害,克死一个又一个!”
盛冬花猛然抬头,镇国公夫人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清,但加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大哥说他会平安回来,说他会娶她,会跟她一辈子在一起。
他那人一向说话算数,怎么可能食言呢?
她张开口想说不相信,但眼泪却涌了出来,嗓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镇国公夫人嫌恶的拿帕子掩了口鼻,好似盛冬花的哭泣把空气都染脏了一般。
她冲着老嬷嬷点点头,又道:“国公爷送信要你给平安陪葬,他没有子嗣,再没人陪葬,在九泉之下就太孤单了。”
老嬷嬷走去桌边,从一只蓝色小瓷瓶里倒了一杯酒,双手捧到盛冬花面前,说道:“盛姑娘,你把这杯酒喝了吧,喝完你就能见到大少爷了。大少爷一个人孤单,定然也是想要你去陪着他。待得你喝完,老奴给你换套好衣裙,家里的车队会送你到北疆同大少爷合葬。”
老嬷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话又慢又缓,但好似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让盛冬花听得有些恍惚,脑海里都是赵哲满身鲜血,一个人在草原上游荡的模样。
于是她接了那杯酒,她要去陪他,他们说好要在一起……
镇国公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阴狠,手里的赤金指甲套下意识翘了起来。
碰巧,窗棱外一缕阳光投射在指甲上,刺痛了盛冬花的眼。
她打了一个冷战,突然就醒了神,手下一松。
“匡当!”
酒杯掉落,摔得粉碎,毒酒洒在地上,迅速泛起了白色的泡沫。
若是她方才喝下,怕是立刻就会毙命。
盛冬花惊得脸色煞白,起身退到了门边,“这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