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准备亲事要用的刺绣真的是件折腾人的活,幸好骆姜早知道自家女儿不擅女红,该备的织锦被枕全交给京里最好的绣坊给包了,重金花下去,再赶的工期都能如期完工,倒是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骆千红还是偷偷自己绣了一对鸳鸯枕套,都说是练练手顺便表诚意,便不曾拿出来让人瞧过,连贴身丫头叶儿也没瞧见,藏得密密实实的,没人时自己拿出来瞧上几眼,嘴角总会露出微笑。
只是手扎得疼,冰冷的指尖常常冻得发麻,总是哈着气边哈边绣,脚边也都摆着暖炉才没那么冷。
“小姐,小姐,刚刚外头有个小孩拿封信进来,说是要给你的。”叶儿小跑步奔进来,一张小脸冻得红通通的。
外面风雪大,叶儿一进门便赶忙把房门给关上,骆千红见状叫她赶紧到火炉前取暖,还把小炉上热着的茶给她倒上一杯,“快,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小姐。”叶儿冲着骆千红甜甜一笑,捧起热呼呼的茶喝了一口又一口,“小姐对奴婢真好,天底下竟还有倒茶给奴婢喝的主子,恐怕是找不到半个了,就叶儿有,是不?”
“我是怕你冻着了生病便偷懒,没人好使唤呢。”
叶儿还是傻笑,“那也是好主子。”
骆千红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不是有信要给我?快拿来。”
闻言,叶儿这才想起,把信从怀中掏出来递给她,“怕给打湿了,今天外面的雪好大,像下雨似的。”
骆千红接过后把信给打开来看,这一瞧脸色微变,方才的笑容全在她的唇边散去,只余一抹怔忡之色。
“怎么了,小姐?谁写给你的信?”
此信的落款人是花晚儿。
自从上回去兰翠坊找过她,听闻她之后便匆匆离京,当时她又遭蛇咬又忙着及笄礼,根本无暇细究她为何会二话不说的离开,也没来跟她讨要银子,这后来又昏昏沉沉几日,接着便忙婚事……不是没想起过她,而是希望自己不要再想起。
没想到,就在她以为花晚儿当真就此离开不会再出现后,她又让人带了一封信给她要求见面,还说若自己不去见她,她非但不会离开京城,还会去找上官悦,亲口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
孩子?花晚儿竟有了上官悦的孩子?
这不可能!前世她跟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孩子,不是她生不出来,而是他根本没给机会让她怀他的孩子,当时的他尚未娶正妻,怎么可能让她有他的孩子?
可这种事,能造得了假吗?若不是花晚儿和上官悦曾上过床,又岂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除非她压根儿知道她不会去问上官悦……
想着,骆千红的脸又更苍白几分,胸闷又头晕,头一低,竟反胃的干呕了起来。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叶儿焦急的上前轻拍她的背,“那里不舒服吗?奴婢去请大夫吧?”
骆千红摇摇头,又是一阵干呕。
“不行,奴婢马上去请大夫——”说着,叶儿想也不想便要往外冲。
骆千红伸出手拦了她一下,“我没事,喝点热汤睡一会就好。你去帮我煮碗甜汤吧,我想喝。”
“可是……”
“快去。”
“是,小姐。奴婢去交代一下,速速就回。”说罢,不放心的看了她家主子一眼,这才匆匆的开门离开。
第十二章 莫名的约见(2)
骆千红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再一遍,这才将它塞到枕头底下。
她躺上床闭上眼,泪水却渗出了眼角。
她不想相信上官悦当真和花晚儿发生关系,毕竟他和花晚儿见面的时日尚短……
可若是真的呢?若上官悦真的喜欢花晚儿,或是花晚儿真有了上官悦的孩子,她该如何是好?而对方非要见她一面的目的又是为何?
想着,骆千红从床上爬起来,拿着一件厚厚的毛氅披在身上便往屋外走,她的脚步很快,可屋外的雪堆得老高,可说是寸步难行,这样的雪天出门,就算是马车也难保不出意外。
“小姐,你这是想上哪去呢?这天气还是不要出门吧?”门房上前恭敬的劝了句。
骆千红看着门外狂落的雪花,才走出来一会,她已冻得全身发抖,绣花鞋里的脚也冰冷得难受。
“我有事要去一趟将军府,备车吧。”不上门亲自问清楚,她今日是别想阖眼了。
“小姐,雪天路滑,很危险的,还是等老爷回来……”
“不然我走路去好了。”她也觉得这鬼天气搭马车不见得安全,搞不好走没两步路就被卡在半路上动弹不得。
说着,骆千红便要走出丞相府。
门房赶紧上前拦住她的路,“这可万万不行啊,小姐。你的身子虚,好不容易才养得好些,这大雪天的出门一趟定要生病不可,老奴担待不起啊!”
“你……怎么,本小姐现在连自家门都不能出了吗?”骆千红佯装生气地道。
“当然不是的,小姐。只是这大雪天真的不宜出门啊,还是,我去请示一下发伯可好?小的真的是承担不起啊。”
“去吧。”骆千红好脾气的点点头,“本小姐就在这等你。”
门房一听,犹豫了一下。
“怎么?还不快去请示?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会跑掉?你这是在防贼吗?”
“没有的事,小姐等我一会,小的去去就来。”说着,门房小跑步的往里走。
人一离开,骆千红便要迈出门去,一道人影迅速的闪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小姐,你是要找上官公子吗?小的可以去替你请上官公子过来与小姐见面。”
“是你?”一听声音,骆千红便想起这是跟着她进去密林的那个隐卫,上次的事自始至终都没让骆姜知晓,可见此人也算是说话算话之流,“怎么?我父亲到现在还让你跟着我不成?神出鬼没的!”
“不是,只是今日刚好小的待在府内看守,正巧撞见小姐要出门。若小姐放心,可把事情交代给小的,小的定会帮小姐办妥,也省得这样冒失出门让大家都为小姐担心。”
骆千红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隐卫哪有名字?只有代号,他之前都是这么对主子说的。
“你不说就算了,本小姐不会把事情交代给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告诉我的人,你闪一边去!”说着越过他便要往外走。
“小的叫林壹。”
骆千红回过头来笑着看了他一眼,“林壹是吗?壹贰参肆的壹?”
“是的,小姐。”
“好吧,你去请上官公子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若他不在,就问清楚他现在在哪里,一样把我的话带到。”
“是,小的马上去办。小姐在屋里等小的消息即可。”话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府内,再也不见人影。
“小姐小姐,你怎么跑到大门口来了?”叶儿气喘吁吁地从里屋奔出来,一见到她便喊,人跑近了才发现她家主子连毛氅都披上了,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小嘴儿张得大大的,“小姐,你是把奴婢支开,又想一个人偷跑出府吗?”
她家主子可是素行不良,很多地方都不让她跟。
骆千红一听好气又好笑,脚跟一旋便往里屋行去,“叫你去煮的甜汤煮好了吗?本小姐现在要喝。”
“已经交代厨房了,还在煮呢,小姐,你刚刚是准备要出府吗?我刚刚路过前厅,不小心听见门房在跟发伯禀报,便赶紧跑出来瞧了……究竟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