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源只是笑,没有说话。
潘芸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赶紧进了灶间。一上午的提心吊胆,她也是无心下厨,说是吃饭,其实根本没有准备什么饭菜。
好在为了给平安补身体,灶间每日都备着汤水。今日熬了一小锅骨头汤,潘芸赶紧和面,又喊了妹妹帮忙剁馅,快手快脚包了几大碗的猪肉葱花馄饨,下进骨头汤里,都不必多加什么调料,一点紫菜,一小把海米,一点盐,几片香菜叶子,就是暖身暖心的美味了。
即便平安难过极了,眼里满是惶恐,也是吃光了蛋羹,又吃了半碗馄饨。
饭后,潘芸想着平安先前受了惊吓,又哄他喝了一碗安神汤。
平安灌了一肚子汤汤水水,先前又疲惫,同潘海玩着玩着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潘海一向同平安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二话没说,也扔玩具睡下了。
潘薇忙着洗刷,这些时日为了安全,正院里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都是她们姊妹分担所有活计,免不得忙了一些。
潘芸眼见赵源在正房里发呆,猜得他心里不好受,就端了茶水进去。
赵源示意她坐下,依旧没有说话。
潘芸拿了一碗茶水,喝了两口,当先问道:“国公府那边,国公爷找到了吗?”
赵源眼里亮色重了一点,应道:“我之前给大哥去信提醒过,他多少有一些防备,这次想必也是将计就计,要找出军中的内奸,这才有了失踪一说。如今过了这么久,大哥想必早就平安无事了。”
“那就好。”
潘芸还想劝几句,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小心翼翼望着赵源。
这倒是把赵源惹得笑了起来,叹气道:“我这般是不是特别没出息?二哥预谋颠覆大夏,还要杀了我和大哥,骗我说平安是我儿子,但他死了我还如此舍不得。”
潘芸立刻摇头,“当然不是,你这般是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可能吧,小时候大哥被父亲扔去军营历练,偶尔回家就拎着我揍一顿,嚷着要我好好读书,因此我怕大哥多过亲近。而二哥因为身体不好,整日在府里,父亲打我,他帮忙求情;我完不成功课,他帮忙写大字,只要出府就给我带吃食玩物。”赵源神色里满满都是缅怀之意,叹道:“就是如今知道他用意不单纯,但我依旧感激他,感激他那时候给我很多欢快的时光。认真说起来他也没有错,错就错在我父亲不该许诺娶二娘,又畏于皇权改娶我娘。两个女子都不幸福,我们兄弟三个也成了如今的模样。”
潘芸低头喝茶,不好答话,总不能大骂过世的老镇国公背信弃义或者花心吧。
赵源显见也想到了这一点,把话头收了回去,转而又道:“上次我说想娶你,你提出两个要求。我当真想了很多,今日就给你一个答复。”
潘芸紧张的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茶碗,勉强笑道:“也不必这么着急,还是等你把事情都处理好——”
“不,有些话我今日一定要说。”
赵源双眼里有光,亮得吓人,他低头喝了一碗茶水才道:“你说你个性独立,行事有主张,即便成亲也不会拘束在后宅,想继续做生意,这点我很赞同。我娶了妻子回来,不是摆在后宅的木器物件,我是要找一个活生生的人,能陪着我天南海北的游走,看遍天下风景。而且我文不成武不就,经商是最好的出路,你既能陪我出外行走,又同我一个志向,再没有比你更对我心思的人了!”
潘芸常舒一口气,心里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不等她说话,赵源就摆手应道:“听我说完。还有你不想我纳妾收通房,我年少时候不懂事,花天酒地过一段时日,但后来那么多变故,经历了家变与生死,我已经看透很多。国公府如今的惨状,我们三兄弟的隔心算计,起因就是我父亲招惹了两个女人,以至于我们兄弟出自不同母亲,得了不同对待,也有了如今分道扬镳的下场。
“既然有如此的前车之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重蹈覆辙。我喜爱你,想同你一起生活,生儿育女,经商谋生,就会一辈子全心全意对你好,绝对没有二心。我们之间不必像我父母那般满心怨恨,儿女也不会像我们兄弟这样争斗不休。我这么说,这么决定,你可满意?可以嫁给我了吗?”
潘芸怎么可能不满意,这里可不是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而是三妻四妾才算常态的大夏呢。
眼前的男人也许少年时做过纨裤,也许文武皆不成,但他重情重义,心地善良,不愿意去咒骂两次意图害死他的哥哥,甚至把侄儿当亲生儿子养。就是对她这个标新立异,绝对算异端的女子也是百般包容,对她的弟妹照料有加。
她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即便未来在一起有很多习惯和脾气要磨合,但她依旧愿意试一试,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幸福一个机会。
“好,我愿意嫁,等事情过了你就可以说媒下聘,把我娶回家了。不过事先说好,我的嫁妆只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一颗善良的心,和同你共度余生的赤诚,再多金银是绝对没有的。”潘芸慢慢伸出纤细的右手,郑重许下她的承诺。
赵源握住她的手,爽朗笑道:“这样的嫁妆就已经够贵重了,金银等俗物有我呢。”
潘芸脸红得厉害,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潘薇拎了热水壶从外边进来,一见两人握着手,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了出去。
潘芸赶紧收了手,觉得追妹妹不好,不追也不好,急得满地乱转,回身见赵源笑得厉害,忍不住跺脚嗔怪,“你还笑,都让妹妹看笑话了!”
赵源喜欢极了她这般的泼辣模样,笑得越发开心,结果又得了一个白眼。
奇异的是,他从下了山崖就累积在心里的郁气在笑声里散了个干干净净。
第十四章 内心的远大抱负(1)
梅园这里温馨又热闹,但梅园之外的整个京都却如同惊涛骇浪里的小船,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动荡。
三皇子因为指使赵睿毒杀平西大将军刘通,暗害镇国公赵恒,意图抓拢兵权,谋反夺位,被直接捉拿下狱。其中帮助三皇子的继后母族,老少一百多口也被抄家下狱,继后更是直接被毒酒赐死。
所有同继后家族走得近的亲朋友人都在大理寺调查的行列,一时间人人自危。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忧,最欢喜的还是刘家了。原本以为折断的顶梁柱突然活着回来了,彻底体验过世态炎凉的刘家上下是哭声一片。
众人听说赵睿的“精彩表现”也是惊得厉害,谁也没想到这一切的计谋居然都出自这个病弱的才子之手,最不能相信的是,他心狠手辣害了大哥,又想逼迫弟弟摔死在山崖。
当初多少人夸赞他重情重义,如今就有多少人唾骂他假仁假义,人面兽心。
“真是没想到,京都第一才子居然意图谋反?”
“是啊,谁都说镇国公府三兄弟和睦,就是分家都没闹出什么笑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镇国公当初就是偏疼这个二爷,没想到把他胃口养大了,这般狠毒,居然要把大爷和三爷都害死,想得到国公府。”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镇国公也不见得真是偏心二爷,你看大爷被扔去军营,如今继承了国公的爵位,就是三爷也分了不少家产,倒是这个二爷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