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赵大哥。”潘芸叹气,想了想她到底还是添了一句,“赵大哥,我不知道内情,但是我听过一句话——任何事情,不要看那些让人眼花撩乱的过程,放下一切看结果,结果是谁得利就是谁在捣鬼。赵大哥不妨好好想想,也许会有一些线索。我进屋去看看,若是平安醒了,我就来叫你。”
说完她就起身回屋了,毕竟男女在这样的暗夜里独处,说起来实在不好听。
赵源目送潘芸,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桃花眼半合,眼中精光四射。
第九章 装神弄鬼吓恶人(1)
赵源出身镇国公府,母亲冯氏是世家贵女,父亲却是小门小户出身,因为学了本事,进入军营一路拚命立下军功,被封了大将军。皇上为了笼络他,把冯氏赐婚进了赵家门。
结果赵老太太粗鄙,大将军也早就倾心青梅竹马的表妹,于是冯氏的日子过得很是委屈。生下长子之后,大将军变成了镇国公,表妹随后进门,而且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次子。
冯氏忍气吞声,又生下了儿子,也就是赵源,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原本是妾室的表妹立刻被扶正,赵源也被抱去同二哥一起抚养。
从小他就是骄纵的,因为继母对亲生儿子非常严厉,非打即骂,逼迫读书习武,偏偏对他百依百顺,要吃点心给点心,要新衣给新衣,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整个京都都在传颂继母心慈的美名,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幸运,亲娘过世,还有一个待他如同亲子的继母。
然而年少的他怎么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最恶毒的手段叫捧杀。高高被捧起,摔下去的时候自然也死得最彻底,于是他成了京都有名的纨裤,恶名在外。
大哥读书不成,自小就被父亲扔去军营上战场,学了一身领兵打仗的本事,而二哥虽然有些病弱,却是博学多才,被称作京都第一才子。
每次父亲要打骂他,继母都会拦阻,然后给他银子,让他出去继续花天酒地。
直到去年夏日他酒醉回家,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父亲小妾的床上,小妾光裸着身子尖声叫喊,待得父亲和下人们赶到,小妾一口咬定他强奸,然后就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他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愣怔的时候,父亲一头倒了下去,再也没有醒来,顿时满京都都知道他强奸父亲小妾,把父亲气死。
大哥从军营回来,拎了长刀要砍杀他,还是二哥拚死抱了大哥的腿,才护着他从家里跑出去。
他原本想去京都外躲躲,结果出了京都就开始被追杀,数次险象环生,最后还是被打落一处悬崖。
他在悬崖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依靠一些鸟兽活命。
平生第一次他一个人,没人护着也没人捧着,他突然学会了思考,怎么都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蹊跷,就算大哥再生气,总不能往死里追杀他这个亲兄弟,难保不是有人借这件事要他的命。
但想得再多,他也出不去,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对父子也掉了下来。
父子俩姓艾,老爹叫艾雄,是个镖头;儿子叫艾成,是个壮实小伙子。他们家里走镖,因被奸人陷害,才同样落到这个地步。
三人同病相怜,互相扶持,坚持了半个月,到底被艾成的媳妇儿找到。
那个姑娘说起来倒是同潘芸有些像,一样的倔强又有主见,顶着所有人的劝阻豁出性命才找到他们。
他借了艾雄父子的光重见天日,偷偷潜回京都,寻到先前交好的两个朋友询问,这才知道他失踪后没多久,大哥就因为愧疚醉酒,失足跌进荷花池,一直昏迷不醒,若是再不醒来,镇国公的位置就要落到二哥头上。
他趁着夜色跳墙回了府中,发现大哥不像是病重,更像是中毒,而且大哥身边伺候的小厮和丫鬟都是继母信重的人手。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大哥偷出府送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同大哥交好,就是皇帝也存了心思想要扶持大哥给太子做班底,由太子处理肯定妥帖。
果然,太子得了消息立刻带太医给大哥诊治。
不出他所料,大哥确实是中了一种慢性迷药,将长久昏睡,慢慢体弱致死。
大哥被救醒,兄弟俩说明前事,当即招了亲卫回国公府,抓了丫鬟小厮审问,一直美名扬天下的继母终于被剥下了面具。
继母也是个厉害的,直接对陷害追杀他还有毒害大哥的事供认不讳,理由很简单,明明她该嫁给国公爷做正妻,却被冯氏抢了,她做了妾,儿子也成了庶出。
家丑不可外扬,两人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处置,继母就撞柱子死了,留下二哥羞愧至极,自杀被救下。
偌大一个国公府最后分了家,大哥继续从军,二哥闭门读书养病,他则打算做生意。
而艾成夫妻琢磨出了糖霜的制法,若是操作好了,一本万利。可是不等他开始实施,平安就出现了,所有事情好似有一条线串在一起,却还是看不清线尾的结果。
“来人!”
文成听得主子唤人,立刻进灶间躬身听命。
“天亮以后就派人四处寻找会解毒的大夫,不必隐藏身分,然后派人等在府里,一旦有人送信,立刻禀报。”
文成眨巴两下眼睛,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低头应道:“爷放心,属下明白。”
这时,潘芸突然开门,惊喜喊道:“赵大哥,平安醒了!”
赵源赶紧起身进屋去。
平安有些虚弱,脸色依旧不好,却是睁开了眼睛,一见父亲来了,他就红了眼圈,“爹爹,我身上没力气,我难受。”
赵源立刻上前轻轻抱起平安,笨拙的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平安不怕,爹爹来了,你已经吃过药了,很快就好了。”
潘芸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给平安擦抹手脸,试图让他好过一些,边轻声哄着,“平安乖,咱们是小男子汉,可不能像小姑娘一样抹眼泪。男子汉顶天立地,长大要做大英雄,这点小病算什么呢,很快就好了。海哥儿一直陪着你,刚才太困了才在旁边睡了。你也再睡会儿,等天亮了你们就能一起玩。”
“好,我要做大英雄,还要跟海哥儿一起摔泥巴呢!”
“对啊,海哥儿说你摔泥巴特别厉害,什么都会,他要跟你学呢。”
小孩子也有虚荣心,听说潘海要跟自己学习,即便身上难受,平安也笑了。
潘芸替他掖了被角,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给他唱小星星。
昏黄的烛光下,柔美的姑娘轻轻哼着歌,小小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均匀绵长,画面美到好似一幅最安宁的画。
赵源一时看得恍了神。
潘芸哄睡了平安,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就红了脸,小声道:“赵大哥,平安睡了。这里有我照料,你该忙就去忙吧,我最近几日都会在家,不去铺子,你放心。”
“哦,好。”赵源醒过神来,尴尬的咳了两声,赶紧下地穿鞋,末了郑重行了一礼,“潘大姑娘,平安就劳烦你照料了。”
说罢,他从荷包掏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出来,“这几日多买些吃食给平安补补,你们也都多吃些,这次让你们都跟着受累了。”
潘芸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收下,应道:“好,明日一早我就去买母鸡,炖鸡汤给平安喝。”
赵源上前摸了摸平安的额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