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痛,整个人软瘫的匍匐在地。
「说!」
今夜守值的人是疾风,他下手狠绝,半点不留情。
夏潮头也不敢抬,颤声交代,「婢子是趁着殿外护卫交接的那点时间混进来的。」至于浣衣局的守门太监,她就稍稍给了点甜头,让他揩了点油,还不到轻解罗衫就把他迷得昏头转向,借口她要出去透透气就成了。
「好本事,不愧在宫里混了这些年,倒是上上下下把人都给混熟了。」
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表示她买通上下,为所欲为,一旦这罪名冠上去,自己的下场只更加惨烈,一想到这里,夏潮的脸一寸寸的变白了。
临渊姿态闲惬的转过身,像一块散发温润光泽的冷玉,但是神色半点人气也没有。
他沉默不语,如炬的双眼淡淡扫过夏潮,这一瞥让她全身发毛,脑子里一片空白。
「求陛下让奴婢回来伺候您,那浣衣局太苦了,不是人待的地方,奴婢实在吃不了那种苦,求陛下垂怜……」她的确没有吃过那种天不亮就要在鞭打辱骂中起床,不管天气冷热都得把脏衣服洗完的日子,当年她进付府的时候,很快就被付婉儿挑到身边去伺候,付婉儿不是个刻薄的主子,给她和其他丫鬟好吃好喝的,待遇简直和小姐没两样,后来进了皇子府,四皇子也待她客客气气的,想要什么,只要让人通报一声,没多久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直到进了宫,更是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她已经过惯了这样的好日子,浣衣局的苦日子她根本过不下去,打死她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从未想过什么叫爱屋及乌,她能过上这些宛如富家小姐的生活可都是因为付婉儿,否则,她凭什么?
可惜愚昧自私的人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夏潮嘤嘤的哭泣,眼泪啪答啪答的往下流,眼波楚楚。
可惜美人垂泪,眼前的男人却无动于衷,他招手让张起霖过去,细细吩咐了几声,张起霖衔命去了,没多久回来,后面跟着顶着一双红肿大眼的锦羡鱼。
他把人领到了一道三十六扇的赤壁浪涛屏风后,「锦姑娘请在此稍候。」
锦羡鱼和张起霖道了谢,他就离开去前头伺候了。
锦羡鱼坐了下来,长案上有各种小点瓜果,还有一壶她前世喜欢喝的普洱茶,只是但她没什么胃口,想不通临渊让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但凡那人做事都是有深意的,他让自己到这里来,不知道又要给她什么「惊喜」?她今天的惊吓还不够多吗?
很快她就听到了临渊的声音,冷冷的,丝毫不带感情:「你能逃过站笼刑留住一条小命,怎么,还不满意?」
夏潮扑倒在地,「奴婢罪不致死,奴婢身为陛下身边的大宫女,处置不听话的宫女手段虽然极端了些,可哪里错了?」她以为临渊惩治她就只是为了她陷害锦羡鱼一事。
「原来你就是这般草菅人命,那么朕问你,窥探宫闱、行贿宫人、仗势欺人……这些朕可以不计较,可朕身上的幽昙毒你怎么解释?」
夏潮浑身一震,脸色忽青忽白,死死咬着的唇抖了又抖,几度尝试着解释,把自己的唇都咬出血来了,可惜却无法狡辩。
临渊神色淡漠,眼里已经透着杀意。
成为案板上鱼肉的那种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临渊的眼光,那眼里清楚写着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却不说破,临渊比她想像中还要令人畏惧。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她颤着声音问道,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知晓她将幽昙草捣成汁液,浸泡在临渊的常服上,一点一滴渗进他的肺腑内脏血脉,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神鬼不知。
「你当朕眼瞎耳背?」毒发后他就让人彻查了一切,饮食、接触的物品,还有贴近他身边的人。
夏潮出身滇国苗族的一支,属于生苗,几乎与世隔绝,但是她母族却是湘西屏山女儿国的人,幽昙草生长在湘西大泽湖,苗寨之地多有神秘的巫蛊,自古便多有流传蛊可治病救人,更可杀人于无形,历朝都是皇宫里的禁忌。
调查报告写得十分详细,夏潮自幼因为家变被卖,离家前她娘给了夏潮几株从娘家带出来的晒干幽昙草防身,因为苗人与汉人之间不只有着言语上的隔阂,还有风俗习惯种种都不尽相同,迫于无奈卖儿鬻女,情非所愿,又恐女儿受汉人欺负才以幽昙草赠之,让她作为防身之用,不料却被她拿来作为害人的毒草。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果然本事通天,只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下的手?」她脸色数变,这是豁出去了,连奴婢的自称都不用了。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临渊已经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和她说那么多,只是要让屏风后面的锦羡鱼知晓他杀人必有缘故。
「陛下就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夏潮只觉得光影交错中临渊的脸忽远忽近,清晰又模糊。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囊括了她所有少女青春的记忆。
「你与朕有仇?」他没有说哪些老套的朕待你不薄之类的套路话,而是开门见山的问。
第9章(2)
夏潮彷佛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一般,莹亮的灯照在她脸上,白得像张纸。「要不是陛下您无视我对您的心意,漠视我的存在,忽略我对您的一片痴心……其实我只是想让您动弹不得,那么您就少不了奴婢,我也能长伴您左右、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倾吐完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说、不能说和说不出来的心思后,夏潮像吐出了心中累积许久的郁结,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自从在付府见过当时还是皇子的临渊便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她只是小姐身边的奴婢,皇子对她来说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她纵有再多非分之想也只能打消,然而,四皇子喜欢上了她家小姐,她贴身伺候着小姐,见到临渊的机会也多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小姐……死了,她死得好,给了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临渊把她从付府接了出来,从潜邸到皇宫,她终于有机会日夜守在心仪的伟岸男子的身边。
她知道临渊把她接入宫,主要是看在付婉儿的份上,但那又怎样,活着的人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吗?
她相信自己铁杵磨成针的细致功夫,也坚定的相信以后站在临渊身边的人一定是自己。
但是这么些年来,她彻头彻尾的输了,付婉儿根本就阴魂不散,临渊这个大木头心里就只有一个付婉儿,她只能独自凄凉。
她怎么能甘愿,日复一日的苦守在他身旁,为的只是希望能达成所愿,她不甘心、她愤怒,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然后她想到了她阿娘在卖了她之前给的幽昙草。
她恨那个假惺惺的女人,什么妹妹年纪小,家里揭不开锅,她是家中老大只能卖了她让家里的人能温饱……
她好恨,为什么她是老大就什么脏的苦的累的活儿都要她来做,坐享其成的都是弟弟妹妹们?
她一腔爱意错付,临渊从来没正眼瞧过她,所以,她会下手不是她的错!
由爱生恨、极度偏激的夏潮给自己的错误找了完美的借口。
「说完了?」临渊根本不为所动,嘴角抿起了刀锋一般锐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