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一看,这锦姑娘一身繁花似锦的宫装,暗底的缇花纹披着银丝线绣的芙蓉函萏,庄重端庄飘逸出尘,乌黑长发只用一只累丝镶祖母绿宝石蝶恋花金步摇挽住青丝,腕上是一条以泪珠形鸽血红镶嵌的手链,衬得白嫩的肌肤越发晶莹剔透,双眸似水,蛾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
实在不是锦羡鱼想打扮的这么奢华,她全身上下的衣裳、首饰都是临渊日前派张起霖专程送到府里的,是他特意为她撑场面的。
不管临渊是不是为了皇家体面,只要是让他高兴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付婉儿的爹是家中长子,钻营攀附为的就是整个家族,妻子女儿儿子都是他能利用的筹码,母亲本来就与之疏离,又见不惯他的做派,避进佛堂后不问府中俗事,所以也疏于对子女的照顾,当年她不知道要怨恨什么人,因为据她所知的官员家庭几乎都是这样。
后来她看得更多,也对父母的态度释然了,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享受了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这都是对等的。
倘若她那两个兄长能守住这份家业,倒也会有数十年的好日子可以过,那么她也无须再替付家操心。
「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她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
临渊之前派去的那两个嬷嬷可不是吃素的,对于皇家礼节的要求多如牛毛,也幸好她有上辈子的经验,练习了几次后就熟练了,看到嬷嬷们欣慰的笑容,她觉得那些个顶着厚厚书籍走路的日子没有白费。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多礼数。」付陶客气得很,拉拢的意味浓厚。
这位娇客虽然出身低贱,但皇帝就是喜欢,这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付陶也不免要多想,付家能荣宠至今都是靠了婉儿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衰,要是日后后宫有了新主,男人的通病,有了新人换旧人,付家的荣华富贵会不会也到了头?
锦羡鱼对付陶的小意迎逢很不适应,只是朝他点头致意,「有扰国公爷、公爷夫人和大家了。」
「过两日办了认亲宴,姑娘将来就是老夫的义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去,要是哪个下人伺候不周,打骂都无所谓。」
日子天天都在过,但是每个人的过法不同,人在彼此的生命中来来去去,有的只是过客,能遇到一生能托付、能长久的人又有多少?所以,她从未后悔过答应嫁与临渊为妻。
付夫人领着锦羡鱼往后院走去,看得出来她搜索枯肠想与锦羡鱼搭话,可惜实在不通庶务太久,连与人的应对都显得笨拙,直到到了替锦羡鱼安排的院子,总算让她找到话题。
「这朝阳院是府里最大的院子,虽说姑娘只是暂住,但我和国公爷都希望姑娘能住得舒适愉快。」
「我的突然到来,肯定给夫人增加许多麻烦了。」她娘个性清冷,付婉儿小时候很想跟她亲近,有一次跌伤了腿,是付籍背她回去上药,她娘闻讯却只让屋里的嬷嬷过来问了一声,后来她到了不需要娘亲的年纪,母女之间就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了。
「不麻烦,我也许久不曾走动了,我还要谢姑娘的到来给我出来走动的机会。」付夫人看着锦羡鱼的脸,莫名觉得几分眼熟,明明是头一遭见到这位姑娘却有种熟悉感,到底是为什么?
眼熟也罢,陌生也罢,都多少年过去了,老实说她对闺女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了,许多事错过就已经错过了,再多惆怅又能挽回什么。
付夫人留下十几个人伺候锦羡鱼,锦羡鱼虽然都收下了,却也只让她们在园子里做事,轻易进不得屋里,她对如今付家的情况没有丝毫兴趣,能引起她注意的顶多就是她的二哥付籍。
但付籍不常在家,除了她进国公府那天露了一次面后,就再也没看到人。
第三天,国公府特意设了认亲宴,宴请族长、族老和京中权贵富豪,锦羡鱼当众下跪敬茶认了付陶和牟氏为义父义母,与会的人都来与她道贺,她面带微笑,大方得体的应对,最让人没想到的是临渊居然亲临,把认亲宴的气氛炒到了最高潮。
锦羡鱼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临渊,见他容光焕发,发色已经全数转黑,变得黝黑光亮润泽,气宇轩昂,散发着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妻在婚前是不许见面的,这是习俗,临渊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他想她了,所以他就来了。
人家未婚夫妻想说点悄悄话,也没人敢拦着,锦羡鱼将临渊领到园子里,这花园占地颇广,老实说锦羡鱼这一天半天的也见识到付府的奢华用度,并不以为然,付府如今在朝中只有付陶在撑着,付送一心等着承袭他爹的国公爵位,付籍靠着自己在军队里谋了个百夫长的职位,这些消息都是山茶从下人的口中撬出来说给她听的。
不待身边的人退光,锦羡鱼就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臂,「你怎么又瘦了许多,可还吃着我给你炖的药膳?是国事太多,你又不分昼夜的看奏摺,也不按时用膳吗?身上的毒都解了?浮神医可说了哪些要注意的事项?」
她的叽叽喳喳,临渊并不觉得厌烦,他在锦羡鱼的唇边吻了一下。「我在宫里,你在宫外,又照料不到我,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他故意逗她。
「我看顾不到你你才更要仔细的照顾自己,要是你瘦了、丑了,相不相信我头也不回的改嫁别人!」
「不许!」临渊轻捏她的脸颊。「你要是嫁别人我就抢亲去,看你能嫁给谁?你啊,就只有嫁我为后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你只能是我一人的。」
「你很霸道不讲理知道吗?」锦羡鱼听着心里又酸又喜,遇见这样的男人她也只能认了,最险峻的路,相携而行,她知道,自从上次杖责的事情以后,他总是放心不下她。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他轻点她小巧挺直的鼻子。
「我何时说我喜欢了?」她的小女儿姿态,却叫临渊看见她不常表露于外的一面,让他发自内心的欢喜,脸上的笑容宛如春花绽放一般。
「不喜欢还要嫁我?」他喜欢这样的甜蜜拌嘴,就算一生就这么过他也愿意。
「我这不是上了贼船吗?」
说到船,临渊已经将海上贸易的事情提上日程,加上沧州赈灾之后得加强防疫,并开始调查河堤大坝贪污一案,西北的雪灾反覆,各种事情接踵而来,他每天忙得天昏地暗,也幸好他预防得当,这些郡县的疫情在传播开来之前就被有效的遏止了……
他在锦羡鱼耳边低声说:「我已全部真心待之,能否相同得之?」
锦羡鱼看着他的眼光坚定不移。「君待我以诚,我亦捧着我的真心与君,矢志不渝,此生不变。」
第15章(2)
春末夏初,四月芳菲,柳树嫩绿满溢春,盛放的桃花娇艳欲滴,玄鸟双双对对私语啁啾,付国公府新栽的花儿也笑脸迎人。
在一阵响亮的喜钟声中,举国欢腾,今日是皇帝大婚的日子。
司天监算出来的日子是宜嫁娶,诸事皆宜的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整个皇城也变了模样,绸带彩架、大红双喜字、吉祥语和美不胜收的鲜花如锦,整座皇城都在等待皇后娘娘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