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赈灾可还顺利?」他回来得无声无息,就连萧氏这边也才刚刚得到消息通报。
看着刚刚上好蔻丹保养得当的指甲,这厮居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怎么不出点意外死在外头回不来了呢?
萧氏盼着他死也不是这两天的事,自从他登基为帝,不,更早,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那时身为皇后的萧氏对他便有许多不待见,尤其萧氏得知儿子死在他手上,就恨不得能手撕了临渊。
积年的怨恨不能消,她恨不得生啖他的肉,啃他的骨,可叹早年派出去的刺客不能伤他分毫,后来他的帝位越发稳当,势力遍布整个朝堂内外,她才发现大势已去。
那段日子她过得心如死灰,后来为了眼不见为净开始借口礼佛频频出宫,唯有离开这座宫殿,她才能活得恣意畅快些。
临渊迳自坐在上首,萧氏眼中闪过一抹狞色,见临渊不言不语,她只好先开口打破僵局。
「哀家听说皇上为了此次赈灾,从国库和私库都掏了不少银两,皇上如此尽心尽力,肯定又能收获千万百姓的人心。」
「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十分冷淡。对萧氏的虚情假意从来就看不上,他也不废话,「朕在保定见过老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击败了临河,登上了大宝,但先皇在临终前却要他留下萧氏一条命,他应了。
只是一个后宫女子,就算身分看着尊贵,没有他给予的权柄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要是萧氏肯安分的待在寿康宫,安享他给予的尊贵荣耀,那么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让她的余生就这么过了。
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碰锦羡鱼,事关他的女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临河在认出他来后看着他一头白发,笑得放肆癫狂,「想不到临渊啊临渊,你也有栽在女人手上的一天。」
「总好过某人像地鼠般躲在这简陋的地方度余生的好。」临渊反击回去。
临河已经不复当年的年少焕发,颓唐和失败者的脸深深的刻划在岁月给的痕迹上。「你还是一如以往的令人厌恶!」
「多谢夸奖。」
临河的口出恶言在临渊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他完全不为所动。
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子被打为逆臣,只能像地沟里的老鼠般躲避藏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只能陷在过往里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即便住的是看似整齐的宅子,但是里面破旧不堪,四处散落的酒瓶还有他身上浓浓的酒味,也不知几天没换洗的衣袍,混浊的眼神,曾经的皇子居然落魄至此。
见他变成这样,临渊连想杀他斩草除根的心思都淡了。
萧氏差点跳起来。「你……胡说!你说河儿还活着?你对河儿做了什么?他可是你的兄长啊,你都已经继位为帝,权势滔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萧氏眼里的惊诧和仓皇一闪而过,脸上的好几束肌肉是抖的,她狠掐了掌心稳住突如其来的失控,可指甲仍深深陷入了肉里。
她的河儿还活在世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一直以来她都沉浸在丧子的悲伤里,但是她的河儿还活着,为什么不派人来知会她?为什么不来见她?
她像头母狮发出怒吼:「你这贱婢生的杂种,胚子里就是坏的,你骗哀家河儿还活着到底所图何事?」
「萧氏,你胆敢侮辱朕的母亲,你罪该万死!」生为人子,侮辱他他可以视情况不与计较,可涉及到他生母,侮辱藐视先人,那不行!
他眼里的光芒如同锐利的刀,让萧氏从心底生出畏惧,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太过情急了,要是激怒临渊,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时的萧氏才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某件事,不知如何是好。
临渊懒得去理临河是怀抱哪种心态不与自己的亲娘联络,或许自惭,或许为了自保,又或者认为萧氏背叛了他,否则有个起兵造反失败的儿子,萧氏非但没有被贬到冷宫自生自灭,却能高高坐在太后的位置上享受荣华富贵,这不是背叛出卖儿子换来的吗?
总而言之,这对母子算是离心了。
临渊才不管萧氏有多少后悔药吃。「你有两条路,朕在平凉划了块地给老三,你过去和他一块儿住,母子团圆,若是不愿意,就迁往昭和宫去吧,往后没有诏令不得擅自出宫门一步。」
「你怎么敢……」这是要废了她这太后,萧氏的银牙都要咬碎了,但压在心底的巨石也算落了地,河儿还活着,这消息让她在取舍的天平上有了倾斜。
只是,平凉,那是什么鬼地方?再繁华热闹又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应有尽有,可昭和宫,她哪能不知道是宫里头最为偏远僻冷的宫殿,比冷宫还不如。
「哀家可是你的母后,河儿是你的兄弟,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不怕朝臣百姓非议?」
临渊抿唇一笑。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直视着她,目光锐利冷冽,宛如冷刀贴着脖颈肌肤上,萧氏不由脚底发麻,浑身冰冷。
「当年,若非先帝的遗命要留你一条命,你早就是个死人了,甚至连皇陵都不会有你的位置,说起来这后宫你委实待得太久了,久得忘记朕就是天下,天下就是朕。」他弹了弹宽袖上看不见的灰尘。
萧氏猛地愣住,身子摇摇欲坠,面如白纸。
「怎么,看来朕给的两条路你都不喜?」
「哀家……哀家……」萧氏喃喃了几句,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就谢恩吧!」
「哀家,替阿河谢皇上不杀之恩。」萧氏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只有长年伺候在萧氏身边的嬷嬷眼角余光看到萧氏精心保养的脸瞬间老了十几岁。
萧氏不日去了平凉府,无圣旨终生不得回京。
这件事在京中一丝浪花也没有翻起来。
临渊闲庭信步般离开了寿康宫,直接去了淑妃住的永梨宫。
淑妃万万没想到临渊会来看她,惊喜之余连换装都来不及,便领着一群宫女迎接。
她盈盈拜下,娇声请安,孰料临渊也不去扶她,淑妃只能尴尬的在宫女扶持下起了身。
看着这伟岸高大的男人,她的心一阵澎湃激昂,情难自禁,转身便吩咐宫女们张罗茶水点心。
「你归家吧。」临渊话说得简单明白。
淑妃一开始没听明白临渊的意思,等明白他话中之意后,一副被雷劈的样子,她掩着脸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陛下,臣妾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请您明白告知,臣妾改了就是。」
「你阻止了萧氏的杖刑,救了朕的未婚妻,将功补过,你也知道朕不日将要大婚,你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后宫即将迎来女主人,那么清扫战场便是他的职责,他要给锦羡鱼一个干干净净的战场,呃,不,是净土,往后这后宫只会有她一个主子,不会再有别人。
淑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当时阻止皇太后将锦羡鱼杖毙她并不是出自怜悯之心,只是想彰显她在皇太后身边的影响力,再说了,她不傻,锦羡鱼要是真的被杖毙,依照皇帝对她那股热呼劲,能饶过自己吗?把人情做了,替自己留个后路,不管到时候用不用得着,皇帝和未来的皇后都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
——所以,她这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