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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玉膏可给了?」

  「陛下交代的事老奴可不敢打马虎眼。」他就差没让锦羡鱼写张收据带回来交差了。

  「你也觉得朕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陛下慧眼如炬,锦姑娘气度豁达自然,举止文雅中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叫人望之生喜,即便有时看着老气横秋,有时敦厚稚嫩,可说她憨厚老实,在洞烛人心这方面又有自己见解……」



  「起霖。」临渊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是,他把锦羡鱼形容的还真是中肯,不久之前她还叨絮的说了自己一顿,自从他父皇母妃过世,他登基为帝后,再也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而且还说得那么多。

  「嗳,老奴在。」

  「浮神医替朕行针的时候朕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朕阿婴,朕确定不是幻觉,那声音是她,她喊朕的乳名,你当时就在边上,可听见了?」临渊的心思根本不在奏摺上,方才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这会儿索性都堆在一处,不管了。

  张起霖闻言,老心肝颤了颤,「陛下那时情况紧急生死未卜,老奴一心记挂在您身上,哪里还顾得……当时一片混乱,可在陛下身边的女子只有浮神医和锦姑娘,没有闲杂人等,浮神医忙着给您行针,锦姑娘抱着昏迷不醒的陛下,您说她喊了您的乳名,老奴愚钝,她从哪里得知您的乳名?」

  「全天下会叫朕阿婴的人并不多。」先帝、母妃和婉儿就这三人。

  张起霖服侍他多年,也是知道他大名、字、号、乳名,但是因为身分难以逾越,阿婴二字是不可能从他口中吐出的。



  「你是见过婉儿的。」临渊的眼像一片幽深广阔的海,谁都无法知道里面隐藏的是什么。

  张起霖有些诚惶诚恐,腰对折般的弯了下去,声音里竟然带着点哭声,「陛下,老奴盼着您万万岁,但更盼望您能过得快活些,不要再纠缠过去了。」

  「朕就那点念想,连你也要阻止。」

  「陛下,老奴不想看您这般自苦啊……」

  「罢了,你下去吧。」

  张起霖擦了擦眼眶的湿润。「老奴还有一事要禀。」

  「说。」

  「司刑的女官来报夏潮侥幸熬过站笼,不知要如何处置才好。」

  「既然她能活下来,就到浣衣局去吧。」临渊全然不在意,手指敲了下床沿,「交代浣衣局的尚宫,随便她怎么折腾,别把人弄没了就行。」他需要夏潮暂且活着,有些事还得从她的嘴里撬出来。

  她要是连这最后的剩余价值都没有,就直接让她上路了。

  张起霖从不怀疑皇帝的铁腕手段,做事也必有深意,在其他宫人的心目中,或许觉得夏潮在紫辰殿是特殊的存在,只有他知道皇上将她放在身边却不重用、甚至待之冷淡的道理。

  但他能说破吗?当然不能,要是坏了皇上的布局,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次日清晨,和山茶同睡一床的锦羡鱼还迷糊着,就听见张起霖来报说临渊发起了高烧,她心头一颤,哪里还顾得自己的脚还没好全,片刻也不敢耽搁,也没叫小花和萋萋,就赶紧起身洗漱,山茶见状也揉着眼睛起身,两人穿戴整齐就三步并成两步赶去了寝殿。

  进了寝殿,却见临渊正发着烧,面色潮红,唇瓣干燥微裂,喘气粗重又不规则,脸色十分不好的浮苏隔替他诊脉。「……不喝汤药,不肯歇息,都病成这样还操劳国事,要是微臣府中那几个小子敢阳奉阴违不听话,微臣肯定一顿胖揍!」

  这些数落,肯定是张起霖告的状。

  紫辰殿的所有人都为了皇帝的病情操碎了心,病人自己却完全不在乎。

  临渊手足酸软,人却是清醒的,口齿清晰的道:「朕倒要好好说一说你,开那什么药方,苦得要人命,喝了才是傻子。」

  浮苏为之气结,「良药苦口,莫非微臣还得去信师妹诉苦,抱怨病人不听话?」

  锦羡鱼看着越发没个正形的君臣一会儿,也默不作声,只是迅速的和山茶商议,由她料理紫辰殿中事务,自己专心照护的工作。

  这皇帝没人盯着,就不愿好好吃药,之前她才说过他一顿,结果他压根儿左耳进右耳出,真是没有人给管着,肆意妄为的主子。

  山茶没有二话,点头答应。

  芈尚宫本以为锦羡鱼近身服侍皇帝才没多久,之前也没看出她有什么本事,心想她哪里会服侍病人,再说皇帝矜贵异常,要有个什么差错,他们这些人都都要连坐的,谁知道半天下来,锦羡鱼出乎她意料的能干——另外,皇帝也出乎她意外的听话。

  第7章(2)

  锦羡鱼先遣退众人,让烧地龙的宫人只保持室内温暖即可,又同时引进新鲜空气,每隔一炷香用温水擦拭临渊的身子。

  反正也不是头一遭见他的裸体,可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勾绘了他的宽背窄腰,鼻端萦绕着属于他清冷雪林般的气息,隔着薄薄的锦帛,手下几乎能感觉到结实修长的背肌,她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自处,可还是咬着牙,半闭着眼,擦完他的手足和胸背。

  接着她又不断的让临渊喝水,上午还没过去一半,临渊已经被扶着上了几次的恭房,剩下的时间都让他平躺着睡觉。

  适当的照护,加上临渊出人意外的听话,太医院药童的第二服汤药还没熬好,临渊的烧已经退了不少。

  见临渊睡着,锦羡鱼便坐在门廊下,静静守着药炉和一锅清粥,轻轻搧动手中蒲扇,她哪里知道寝殿床榻上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虽然距离有些远,可临渊目力极好,只见廊下少女肤色如雪,身着夏日的翠色薄衫和襦裙,安然专注的做着手中的事,神情温柔端庄,面前红泥小炉中火光闪动,汤煲中散发着浓稠的米香,映着女孩慢慢长开来的容貌,容色姝丽,再看四下屋宇宁静,岁月荏苒,他慢慢的闭上双目,这回是真正的睡着了。

  第二日,锦羡鱼继续服侍临渊饮药梳洗,主仆俩似乎形成一种奇特的默契,彷佛她几日前的慷慨陈词只是一时头烧脑热,两人绝口不再提此事。

  喝完不知第几剂的汤药,临渊态度和缓的道:「这几日你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和以前很不一样。」

  锦羡鱼躬着身子,手里端着药碗。「陛下对奴婢有救命大恩,还有赐药之恩,您身子有恙,服侍您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原来只是分内之事。」临渊不急不缓的说。

  「……」锦羡鱼不知该回什么话。

  「你口口声声我于你有救命之恩,行事又如何?」她只是很纯粹的把他当主子,将他当病人,一点攀龙附凤的心思都没有,一待他吃过药喝完粥,便回到廊下去。

  锦羡鱼的额头隐隐发汗,「奴婢并非忘恩负义之人,陛下您是天下之主,奴婢只是个奴婢,哪敢随意凑上来?要是让后宫的娘娘们看见,奴婢怕看不到明早的日出啊!」

  「我听芈尚宫说你惯爱赖床,每日哪可能见到日出?」

  「……」锦羡鱼又一次无话可说。

  难道是她服侍的不够周到,所以皇上挑刺了?

  「陛下是真命天子,大丈夫都是施恩不望报的!」

  「我让你跋山涉水,上刀山下油锅了吗?不过要你主动开口和我说两句话解闷都不可得,将来我要是真的遇难,需要你的时候,怕是你会把我拒于门外吧。」

  锦羡鱼告诉自己和病人动气是不值得的,没必要。「陛下,奴婢错了,奴婢应该时时刻刻朝着您聒噪,替您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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