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丫头,你出来一下,咱家替你把人带来了,你来看看是谁来了。」门外传来张起霖中气十足的声音。
锦羡鱼拉回放飞的思绪,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这里的格局,此间隔舒朗,无论主副殿室都有一种惊人的对称感,最重要的是前有花树,后有竹林,两旁连着洁白圆石铺就的小径,甚是风情隽雅,屋内的摆设一应俱全,炭盆烧得暖融融的,鹤形香炉里轻烟袅袅,虽然说后两者对锦羡鱼来讲多余了些,她对薰香没有特殊喜好,但整理这间屋子的人还是很周全,点点面面安排得很是妥当。
她踱了出来,一只脚微跛。
「大爷爷。」锦羡鱼给他屈膝行了礼。
经过歇息的张起霖看起来精神体力都恢复了过来,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这脚是怎么了?」
「没站稳,不小心崴到了,已经擦过药没事的。」
「那就好,现在皇上可离不了你,自己的身子也得顾着。」张起霖意味深长的提醒她,他身后站着三个宫女,其中两个站得远了些,另一个手里拎着小包袱,正眼巴巴的望着锦羡鱼瞧。
锦羡鱼看清来人,原带着愁绪的小脸忽然云破月开,「「山茶!你怎么来了?」
她跛着脚走到山茶面前,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这些天,她因为心情不好想山茶可是想得紧,没想到她这会儿就站在自己面前。
喜从天降!
山茶有几分局促和高兴,毕竟张公公可在一旁盯着,压力大如山。「是张公公带我过来的,说紫辰殿这边缺了一个铺床更衣的宫女,想到可以和你一起,我就过来了。」
「你来得正好,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你瞧我们都分开多久了。」看到老朋友高兴过头,锦羡鱼忘乎所以了。
「我也想你呢,想得每天饭都少吃了一碗。」山茶也乐坏了。
张起霖咳了声,「一些芝麻绿豆小事私下去说,这间侧殿就你俩一起住,也好有个伴。」他拂尘一挥,把站得远的两个宫女叫过来,引见两人给锦羡鱼。
那个鹅蛋脸的宫女略年长,大约十五六岁,名唤萋萋,另一个圆脸的宫女大约十三四岁,竟然是个半个熟人,小花。
小花父亲是太医,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又碰面了。虽然锦羡鱼不确定小花还记不记得她,不过她变化不大,倒是被锦羡鱼一眼认了出来。
「这清凉殿如今由她两人洒扫整理,要是缺了什么东西,尽管吩咐她们去张罗。」张起霖眼光一转,朝着两个小宫女道,「往后你俩就以羡鱼姑娘马首是瞻,叫你们做啥要恭敬对待。」
两个宫女垂首称是。
锦羡鱼抽了抽嘴角,住到这清凉殿来,这是大宫女率领小宫女的架式啊,她什么时候高升的居然一无所知,不过,目前临渊那里的确需要人帮忙,她这里能多几个人手,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张起霖又从袖袋中掏出一只白玉扁平瓷壶,把瓷壶递给锦羡鱼,「皇上交代这药得按时擦拭,崴到的地方痊癒得快。」
「谢谢大爷爷,谢谢皇上。」锦羡鱼看着那眼熟的白玉瓷壶,是临渊替她揉脚的膏药,便不客气的接过来,她正需要呢。
张起霖回临渊身边伺候去了,而小花并没有上前叙旧攀交情,而是和萋萋去端来了膳食,说实在的,锦羡鱼直到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有好几顿没吃过什么正经饭菜了。
丰盛的香肉蔬食瓜果,在锦羡鱼这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难得她能痛快的吃饭,小姊妹久别重逢,打开话匣子便有说不完的话,就拿膳食来说,司灯司的宫女伙食是统一食堂里的饭菜,来到这里,根据山茶打听出来的消息是专门做饭菜的厨房给做的,在质量上简直就是飞越般的提升。
大骨熬出来的珠米粥,香蜜蒸饼,烤炙肉,腌酱烤河鱼,居然还有一碟子的椰香凉糕,看得她双眼放光,要是可以她想一直留下来不走了。
看山茶吃得津津有味,锦羡鱼也胃口大好。
她们姊妹能见上一面,而且还能同住一处,她虽然不是那种喜欢搞小团体的人,但是有一两个能谈心的闺密,她还是觉得人生旅途上是不可或缺的。
临渊为人体贴周到,就是脸臭了点,但她一滴滴意见都没有,很好很好,感谢他把山茶送来了。
用完膳,小花端着食盒下去,萋萋赶紧将兑了热水的铜盆拿来给锦羡鱼洗漱。
锦羡鱼表明她可以自己来,萋萋见她坚持,也不知去哪里抱来了枕头被褥,又去了殿室的另一个房间铺床薰香,显然是要替山茶理出一间屋子来。
山茶跟着张起霖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锦羡鱼如今是皇帝面前得用的体面宫人,所以对她来说,小花、萋萋她们伺候锦羡鱼是一回事,她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蹭锦羡鱼的光,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袱跟着进屋去搭把手了。
两人都不是难相处的人,能自己动手的绝对自己来,萋萋和小花一番忙碌下来,有了体会,依皇帝对锦羡鱼的看重,锦羡鱼将来一飞冲天的机率很高,她们伺候得好了,将来自然能更上一层楼。
宫女百百种,有那种奋不顾身,孤注一掷要往上攀附的,也有头脑清楚如小花之流,另辟蹊径的。
张起霖从清凉殿出来,迳自回了寝殿,临渊已经能自己起身坐在床上,身边摆着还未批阅的摺子和各处送来的军报和邸报。
一旁站着白发苍苍留着五绺文士胡的首辅和高矮胖瘦都有的三公,皆不敢出声。
张起霖避到一边去。
「富州等偏僻郡县居然传出匪乱?」临渊指着手中火漆封印的军报,「我朝国力强盛,什么贼匪剿不灭?居然要层层上奏到京城?富州知府这般颟顸?尸位素餐?」
首辅向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富州知府在摺子上说这群悍匪原先仗着深山高寨作乱,如今有集结上千人之势,又说那些匪徒是义匪,多年来护佑乡里,很受百姓爱戴,若是大开杀戒,有伤天地人和,微臣觉得实为不妥。」
「你可让人查清楚了,若属实,就招安吧,至于要派何人前往,诸位爱卿可有人选了?」
「微臣以为吴流大将军可行。」太傅早就想好了推荐人选。
「微臣以为吴大将军虽是悍勇无敌,可动辄血流成河皇上不喜,并非上上人选。」首辅大人怼了回去。
「哦,愿闻高见,首辅大人有什么上上的人选藏着掖着?」太傅才不跟这些人耍嘴皮,谁没有私心,推荐家族姻亲是人之常情,但就事论事,吴流的能力确实比不上程大将军。「老臣以为程大将军可担此重任。」
「准奏!」程金,临渊知道个人,也认可他的能力。「朕记得当年内乱时,程大将军在兖姬曾经招安过一座大寨子,前后周全,里外服气,此回让他前去,定能服众。」
既然皇帝点头称是,众人见他气息犹虚,很识相的告退。
张起霖恭敬的送来一盅参茶,临渊喝了一口便放到几案上。
「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
「陛下交代的差事老奴哪回办砸过,人已经带到,锦姑娘看似很高兴,另外,也在她身边安排了两个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一个是常太医家的姑娘,一个是兵部葛侍郎家的姑娘,一个懂医,一个能武,既能照顾锦姑娘的衣食起居,也在必要的时候护她周全。」他现在也估摸出来锦羡鱼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不轻,连称呼都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