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芷觉得自己像在一片深海中,四肢百骸完全使不上力,没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只能随着海流漂浮。
身体又硬又痛,想动一动,却没办法,只是轻轻发出了呻吟。
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嗓音说:“怎么啦?”
于清芷觉得奇怪,怎么会是苏大靖的声音?
太想他了,所以幻听吗?
自己这次被激得晕倒,不知道又是几天过去,想想林氏狠心就罢了,居然连自己的亲爹也这样,要茶园给于清珠不成,天天来骚扰她。
难怪人家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此话不假。
那茶园是外婆给她的添妆,凭什么给于清珠。于清珠是林氏所生,跟苏家可没半点关系,因为姊姊有多的,所以要给妹妹一些,这什么道理,她们又不是同母姊妹。
退后一步说,如果林氏从小对她慈爱,她对于清珠也会有一点姊妹情谊,偏偏林氏视她为眼中钉,后来还霸占她母亲的嫁妆,这让她跟于清珠要怎么亲密起来?外婆给的茶园,一年净利有一百两上下,凭什么给于清珠?
可是她爹就是听林氏的,林氏又是那套歪理,“家和万事兴”,“当姊姊的当然要疼爱妹妹”,真够恶心了。
于清芷想起孔掌柜说过,单身女子有钱,就算是娘家人也会打主意的。
孔掌柜说:“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以为女子未婚就没有脑子,人人打我钱的主意,还一口一个为我好。”
于清芷现在很有感觉,爹要她把茶园给于清珠,林氏又想把她嫁给娘家侄子,不断的说林家侄子多一表人才,多有担当。笑话,还不是看中她的资产。
这些人想摆布她,她偏不,她就要嫁个如意郎君。
像大靖表哥那样的……哎呀!好疼!
于清芷觉得好奇怪,自己身上怎么这样疼痛,她想动一动,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又干,想叫漱石端杯水过来,却只是呻吟了一声。
耳边就听得苏大靖的笑声,“我可不会再被你骗了,第一次听你呻吟,吓得要死,以为你要醒了,又是请大夫,又是点蜡烛,弄到三更半夜,你也没睁眼。现在我知道了,你还想多睡一点,我不着急。”
然后于清芷感觉有人轻轻摸了她的脸,又给她拉了拉棉被。
她在心里想着,真奇怪,她是思念大靖表哥成魔了吧,怎么又觉得是他的声音?
可是他人应该在京城,现在快过年了,喜来饭馆忙得很,怎么会出现在湘州,而且还是在她房间?
原来自己这么喜欢他啊,连睡觉时都会听见他的声音。
于清芷在心里想着,大靖表哥,年后你可千万要来湘州提亲,我会给你好好掌家,也会照顾好外婆,舅舅跟舅母,对于大嫂翟氏,我也会尽力帮忙。
听说大俞的媳妇还算听话,那很好,等大卓十六岁,我也会跟舅母一起给他张罗亲事,苏娇儿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会教导她不要那样骄纵,女子迟早要嫁人,那样的脾气在夫家是要吃苦的。
于清芷想,我会做得很好,大靖表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要来湘州提亲,然后接我回京城。
我会给你生很多孩子,祁蓉蓉有生子的偏方,已经给我了,我一定给你生几个能传宗接代的小家伙,当然,不只生,还会好好养。
孩子这种小东西多可爱,一定要多几个才好……
于清芷觉得背后实在太痛了,又睁不开眼,使尽全身力气,终于翻了个身。
耳边听得苏大靖笑说:“连翻身都会了,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睁眼。”
于清芷觉得太奇怪了,这声音真的是在她耳边说的啊,不是幻听,大靖表哥真的就在她床边说话!
他怎么会在湘州?
就算两人是表兄妹,但男女授受不亲,家里怎么可能会放一个年轻男子入她闺房?即使林氏不守规矩,于老太太也不可能同意。
“我明天就要去买第十八间铺子了。”苏大靖的声音满是高兴,“这样算来,已经把一半的空缺补上,总觉得能跟祖宗交代,自己没有愧为苏家人。接下来的十八间,恐怕还需要三五年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跟大哥能醒来,那就太好了。”
第十八间铺子?
于清芷觉得奇怪,她离开苏家前,明明才买回两间啊,怎么突然变成十八间了?
但大靖表哥是读书人的脾气,有一说一,绝不可能吹牛,也不知另外的十六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心里的困惑太多了,大靖表哥怎么会在湘州?还有,自己以前偶尔昏迷一两日,身体都还好,怎么这次会疼痛成这样?想想自己亲爹也够狠了,明明知道她落马后禁不得刺激,还天天搅扰她,等她身体大好了,一定要搬出去自己住。
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掌心干燥而温暖,于清芷觉得很受用。
烦躁的心情一下被抚平了,现在于国忠跟林氏对她来说不重要,于清芷一心只想知道为什么苏大靖会出现在湘州,还摸着她的额头。
男女有别,不该如此,可是她觉得好喜欢、好迷恋他掌心的温度。
自己会不会是昏迷了好几天,从年前到年后,刚好大靖表哥来湘州求亲,祖母就让他进房了?
一定是这样。
这样说来,自己因为想不起母亲而晕倒,足足有十几日呢!
想到苏大靖真的来跟于家提亲,于清芷高兴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眼前深紫色的账子,刻着百子捧桃的拔步床映入眼帘,于清芷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房间啊。
她再瞥眼一看苏大靖,只见他一脸错愕跟惊喜。
他的样子……说不上来,好像比分别时大上了几岁似的。
“清芷。”苏大靖的声音有点发颤,“可记得我是谁?”
于清芷想讲话,但喉咙很干,干咳了几声。苏大靖连忙去倒了水,又喂了她喝水,直喝了两杯,于清芷这才觉得稍稍解渴。
苏大靖又问:“记得我是谁吗?”
“大,大靖表哥。”
“可还记得祖母,我爹,我娘,就是你的舅舅,舅母?”
于清芷点点头,“这是哪?”
“京城苏家。”
于清芷睁大眼睛,“京城?”
她记得她回湘州了啊,最后记忆是在自己房间,爹不断要她回想母亲的事情,她头痛不已,昏厥前……看到林氏得意洋洋的脸。
“可有哪里不舒服?脚可以动吗?手呢?可以动吗?大夫说了若是你醒来,得先让你动动手脚。”苏大靖声音发颤。
于清芷依言举起了手,虽然僵硬又疼痛,但还是勉强活动了下手指,然后动了动脚趾。她穿了两层厚袜子,看不清楚,苏大靖索性把她袜子除了,仔细看她的脚趾是否真的有在动。
于清芷觉得尴尬,大靖表哥怎么脱她袜子,但也知道他是为了确认脚趾,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
苏大靖忽然扬声,“来人!快点进来!”
屏风外面匆匆进来一人,于清芷看到吓了一跳,是夏雨,已经做了妇人打扮,身子还胖了一圈,好像人家说过的……生过娃的身材?
这……她回湘州也不过才一个多月,怎么……太奇怪了……
“二奶奶醒了?”夏雨一脸惊喜,“真是菩萨保佑!多亏二爷这些年乐善布施,这终于换得菩萨睁眼。”
于清芷不明所以,夏雨怎么喊自己二奶奶——虽然说她很愿意嫁给苏大靖为妻,但她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