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哥儿三岁,正是好怂恿的年纪,闻言就说:“爹,我要铺子,我要铺子!”
苏大文脸色一黑,舍不得打儿子,又是一个巴掌打在小鲁氏脸上,“等你出嫁,我给你添两箱冥纸当嫁妆!”
苏娇儿一听,笑了出来——虽然她也很不平衡于清芷凭什么拿苏家的财物当嫁妆,但她知道不要顶撞大哥。
大哥这几年接手生意,十分威严,说一就是一,连爹都不太反驳他了,就大嫂脑筋不好,都不知道被打几次了,还学不乖。
胡氏一脸不高兴的责骂小鲁氏,“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鲁氏捂着脸,平时十几两二十几两的事情就算了,这关系到金银铺面,她一定要争,“夫君何必把苏家的东西给外人,要是夫君嫌钱银太多难管,不如给妾身,妾身一定替夫君好好保管。”
苏大文又是一个巴掌甩下,这次更用力,小鲁氏的脸立刻肿起来。
于清芷原本是想着自己不要干涉人家夫妻间的事情,眼见变成这样,连忙阻止,“大表哥的好意,清芷心领了,预备添妆的东西还是留给宝哥儿吧。”
小鲁氏登时大叫起来,“看!表妹都说不要了,夫君把店面给我吧!我知道我们家好多铺子,给我三间就好!我不贪心,三间!”
胡氏瞪了苏太太一眼,“你挑的好媳妇!”
苏太太低下头——当年,苏大文同样喜欢彭小姐跟翁小姐,也打算一起娶来当平妻,却没想到苏太太怕媳妇挑拨自己跟儿子的感情,硬是要苏大文娶自己的娘家侄女鲁翠花,不然就绝食。苏大文无法,只好娶了无才蠢钝的表妹为妻,鲁翠花就这样成了人人羡慕的苏大奶奶小鲁氏。
小鲁氏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发苏大文的通房友梅跟两个庶子到乡下去。苏大文当天回家发现宠爱的友梅跟两个可爱的儿子被送走,气得打了小鲁氏一顿,把她扔柴房关着,又亲自去接了友梅跟两个儿子回来。晚上就喝了茶,友梅成了翟姨娘,膝下两个儿子,两岁的苏天阳,一岁的苏天和,后来,小鲁氏也生了苏天宝,但府中人人都知道,大爷更宠爱庶子。
胡氏对小家子气的小鲁氏不满意,刚开始还会想教,后来小鲁氏每次顶嘴都让胡氏一阵头晕,几次过后胡氏也懒了。苏家的人已经有默契,中馈由苏太太执掌,将来等宝哥儿成亲,直接交给宝哥儿的妻子,跳过小鲁氏——真给她掌家,肯定一团乱!
苏太太虽然也舍不得苏家的铺子,但她会看脸色,知道丈夫心疼早逝的妹妹,她什么话都不敢说,不像小鲁氏劈里啪啦讲出来,也不管合不合适。
苏大靖眼见大哥疑似要开打,不想让于清芷看到这些——大哥以前只打一两个巴掌意思意思,这两年对小鲁氏不耐,会砸碗,砸凳子。奇怪的是小鲁氏被打得那么厉害,也还是依旧那样蠢钝,一点学乖的样子都没有。
苏大靖站起来,“清芷,我带你去房间吧,家里去年整了一块新地,新修两个院子,二表哥已经给你挑了大的那个。”
于清芷巴不得有人救她,她太尴尬了,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小鲁氏为什么这么鲁钝,都挨打了还继续顶撞丈夫的威信,“那就劳烦二表哥了。”
第二章 就是欠揍(1)
“小姐。”漱石小心翼翼的问:“您真的不记得苏二爷了?”
于清芷一脸无奈,“真不记得了。我还以为自己恢复得不错,起码看到外婆,舅舅,舅母都认得,大俞,大卓,娇儿,我连大表哥都认得。奇怪怎么偏偏忘了二表哥,不过不记得也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
漱石跟枕流互看一眼,还是年纪比较大的漱石鼓起勇气,“您以前很喜欢苏二爷的。”
于清芷惊讶,“我?”
“是啊,舅老爷府邸上上下下,都知道您对苏二爷的心意。”
这下换于清芷大惊了,“不只你们知道,苏家上上下下都知道?”
“小姐说胆小是胆小,但说勇敢也很勇敢。以往绣个帕子,炖个鸡汤,第一个送去的都是苏二爷那边。”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枕流唯唯诺诺的,“小姐当时离开京城很伤心,哭了几个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成亲,奴婢们都替小姐高兴,怕讲起这事引得小姐心烦。”
于清芷只觉得一阵头晕,又有种丢脸感——原来自己以前喜欢苏大靖啊!
她连崔伯父的腿遇雨酸痛都记得,却忘了自己喜欢过的人。
这算菩萨的奇妙安排吗——她下定决心成亲后,内心就一直有个小声音说要回京城看看。
她理所当然以为是看外婆胡氏,但会不会其实是要看苏大靖?
可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有个二表哥,但跟脸连不起来。
自己以前喜欢他啊,还整个苏府都知道。那这回自己上京,苏家那些小厮丫鬟都不知道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这表小姐阴魂不散,还想来纠缠二爷?
说来这苏大靖也奇怪,没娶她,证明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给她挑院子?她以前一直跟着胡氏住,没想到离开不过四年,苏家已经整地盖新院。大表哥的本事真厉害,可惜没能娶翁小姐或者彭小姐,而是娶了舅母娘家的小鲁氏,以翁小姐跟彭小姐的出身当然不可能当妾,一段原本好好的姻缘就这样没了。
要说她迟婚,一来是没遇到喜欢的人,二来大表哥跟小鲁氏的婚姻也占了部分原因。
她大表哥虽然是个好表哥,但却不是好丈夫,打起小鲁氏来,谁都拦不住。黄花梨木做的大座椅也往小鲁氏身上摔。她还住在苏家时,小鲁氏就被打掉两个孩子,看得她心惊,遇到丈夫庸碌也就罢了,万一打妻子像打仇人,那怎么得了。
只是再不想嫁,自己也到了不得不嫁的年纪。
二十岁,真的是老小姐了,于家容不得她。
于老太太说,丫头,不是我们养不起你,是人活在世间,就要顾及别人的眼光。我们不能不管别人的看法,再留你不嫁,我们于家要被说闲话的。清德,清珠都差不多要说亲,你这个姊姊总不能耽误弟弟妹妹。
所以于清芷点头了,等她从京城探亲回来,就说亲。
于老太太很是欣慰,这样才算懂事。
于是才有了嫁妆那事——于清芷打算成亲,当然要点一下母亲苏蕙娘留下的嫁妆。谁知道父亲支支吾吾,继母林氏更是极力阻止,说点那些太费功夫了,直接封箱就好。于清芷二十岁了,不是傻瓜,知道这样必然有问题,那是苏家给母亲的嫁妆,可不是给于家的嫁妆,谁也不能动。
于是她执意要点,父亲还为此骂了她不孝,林氏更是又捶地又哭闹的说自己保管一片好心被污蔑,不要活了。林氏生下的于清德,于清珠,于清志,于清姬也来指责她太过分,无事生事,一个家好好的却被她吵得不得安生,问她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后来还是于老太太出来主持公道,点,一个一个拿出来点——苏蕙娘虽然命短,却也孝顺了她好几年,于老太太是吃斋念佛的人,做不到让苏蕙娘唯一的血脉吃亏。
于是在于老太太的见证下,于老爷开了仓库,拿出簿子,开始一样一样核对,布匹瓷器,香料首饰,还有累积二十二年的店铺收租——苏蕙娘名下有两间京城的铺子,京城的办事每半年替她收银,然后寄到湘州给苏蕙娘。她死后,当然由林氏负责入库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