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靖大喜过望,“多谢庞会长!”
“你可以带几道菜过来,客人一共五十人,分量自己拿捏一下,宁可吃剩,也不能有人吃不到。”庞会长顿了顿又说:“我也知道你以前是读书人,现在要放下身段做吃的确实委屈了,不过人总得向前看,苏二爷想开些。”
苏大靖正色说:“多谢庞会长好言相与,我只庆幸有贵人相助,并不委屈。后日去永祺县子家,多谢庞会长提携,我一定不会给您丢人。”
庞会长见他确实伶俐,笑意更由衷,“那我就等着你大展身手了。”
说完这些,又鼓励了一番,庞会长这才离开。
花厅就只剩下苏大靖跟霍宥中,两个从四五岁就认识的玩伴当然不比那些外人,霍宥中自然会帮喜来饭馆做宣传,但他也想跟苏大靖叙叙旧,正想开口,却听得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
“霍宥中。”
霍宥中一滞,这声音好耳熟,好像于清芷。但她已经回了湘州几年,说不定都已经成亲生娃了,万万不可能再出现在京城。
就见翠鸟花屏后走出一人,姿色天然,般般入画,不是昔日青春时光都在暗恋的于清芷又是谁?
霍宥中心中一喜——他喜欢于清芷多年,当初霍家长辈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苏家小姐,同意提亲,他高兴了好久,做什么都特别积极,直到要叫上媒婆说亲,霍家这才晓得单传子嗣喜欢的竟是寄居在苏家的表小姐,霍家登时就不肯了,霍太太还以死要胁,他要娶于清芷,她就在大喜之日自尽。
霍宥中无法,只好不提此事。
这几年他收了几个通房,膝下有六子三女,霍家以后有人拿香,他也对祖先有了交代,但他就是不想有人当霍奶奶,这是他给年少的自己留下的位置,没人能取代于清芷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十五岁离开学堂后,没再见过于清芷,但心里一直有她,只是他觉得自己既然不能娶她,那就不要招惹她。连于清芷回湘州,他都是后来才听说,也后悔没能去送别,此后他跟于清芷之间只剩下那半截檀香墨——有一次上学墨条没带,于清芷把自己的借给了他,他拿着就不还了。那半截檀香墨一直放在他的盒子中,舍不得用,每当想起于清芷,便会拿出来睹物思人。
霍宥中没想过会再见到于清芷,心下十分欣喜,“清芷,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一个多月了。”
“怎么不找大家聚一聚,这些年我们年年见上一两次,祁蓉蓉总说起你!”
于清芷道:“我原本也想着见见大家,可后来大表哥就中风,家里很多事情,我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叙旧。舅舅跟舅母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外婆又对我十分怜惜,我想替苏家尽一分力。”
霍宥中见于清芷一脸清朗,不像以前说几句话就害羞,可是这样从容的她更好看。注意到她还梳着少女发式,又问:“你回湘州,没有成亲啊?”
“我这趟来京城是为了探亲,等回到湘州就准备成亲了。成亲后万万不可能远行,因此我来让外婆,舅舅,舅母看看,我很好。”
霍宥中见到于清芷的少女发式,内心带着希望,此刻听她说起回湘州预备成亲,又一阵失落,还是忍不住问:“定下名分没?”
“还没呢,定下就远行,这样也太不象话,对夫家不好交代。我就是盘算着探完亲后才请媒人,这样才不会落人口实。”
霍宥中又开心起来——因为他迟迟不婚,娘这几年已经不再那样要求了,几次跟他提起娶正妻之事,说这样院子才有人打理,一个男人的院子总要有人管起来,如果现在提起要娶于清芷,娘应该会同意。
一旁苏大靖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他知道霍宥中喜欢于清芷,知道霍奶奶的位置还空着,知道于清芷还没订亲,但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把这三者连在一起,他甚至连于清芷回到京城,都刻意不跟霍宥中说。
只是没想到于清芷会在屏风后面,大抵是想知道这些来往的生意人会怎么评价自己的菜,所以在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听着,偏偏霍宥中又留到最后走……
其实平心而论,如果于清芷嫁给霍宥中,不失为一门好亲事,可是苏大靖就是不想。此刻见两人相谈甚欢,他觉得闷闷的,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他一点都不想让霍宥中知道于清芷现居京城。
霍宥中喜色难掩,“朝然寺的红蝉花已经开了,我记得你爱那里的素豆,找一日我们上山拜佛,顺便赏花?”
于清芷笑说:“过一阵子吧,等外婆跟舅舅,舅母心情恢复些。苏家遭逢巨变,我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顾着赏花。”
“出去散散心也不算什么大错,对吧,大靖?”
苏大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才不想于清芷跟霍宥中去赏什么红蝉花!
但这一个多月来,于清芷日日料理长辈的三餐,又要亲自喂食胡氏,应该很累。别说只是去佛寺散心,就算在那边住上一两晚也不为过,可是他不想于清芷跟霍宥中出去。
话说回来,霍宥中干么一直不娶,霍家有几个表妹都很想嫁给他,不然从那几个通房提姨娘也是可以啊,空悬着妻子的位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大靖不想两人出去,但又不想表现自己不通情理,脑中灵光一闪,“现在红蝉花还没开全,过阵子全开了才好看。到时候我们约上崔闻生,祁蓉蓉一起。清芷,你不是很想看看祁蓉蓉跟崔闻生的孩子,不如我们先去崔家看娃,然后一起上朝然寺?”
于清芷被说得心动,赏花还好,但她是真的想念祁蓉蓉。自己以前胆小怯懦,又是班上唯二的女娃,要是没有祁蓉蓉这个胆大包天的护着她,她一定连学堂都不想去了。
想到这样无法无天的祁蓉蓉也生了两个孩子,内心不由得对婚姻也有了那么一点向往。别的不说,生娃娃还是期待的,庶妹于清瑶也生有一子一女,妹夫其貌不扬又偷吃丫鬟,庆幸孩子长得像于清瑶。
于清芷想到能见祁蓉蓉,自是十分开心,“好!”
苏大靖觉得自己胜利了。嘿,霍宥中,清芷接受了我的提议,没接受你的!
想想内心一阵得意,却又不知道这种得意从何而来。
他这是怎么了,干么这样在意清芷?但……就是很在意啊!
想想一定是因为清芷给了自己很多鼓励的关系吧,他提出的花红制度,奖赏制度,没人赞赏,只有清芷说好。
明日喜来饭馆重新开张,短时间内看不到花红制度的成效,势必会有人说嘴。不过他不怕,过两三个月,一定能看出花红是怎么影响厨房师傅跟那些上菜丫鬟小厮,只要人人齐心,那就什么都不用怕!
于清芷是一直鼓励他的人,苏大靖觉得很温暖。他想维护大哥的名声,就不能跟家人说喜来饭馆的困境,这一切他只能自己吞下,于清芷的温柔像一道光,照着他风雨交加的前路。
“小姐,”漱石过来问道,“时间到了,小姐要亲自送莲藕牛蒡汤去老太太那边,还是奴婢们拿过去?”
“我亲自去,不看着外婆吃下东西,我始终不安。”于清芷又转头跟霍宥中说道:“我要去忙啦,过几日上佛寺赏花,再跟你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