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姐儿最近读了女学,早出午后归来,为了等她一起吃饭,童悠悠多坐了一个时辰,老少四口吃了饭,才离开徐家。
结果刚回到童家院子,就被婆子拦下,引去主院。
童夫人一反常态,热情得有些吓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难得的是童老爷居然也在座。
童芊芊更没有要死要活,老老实实陪坐旁边,虽然望向童悠悠这个姊姊的眼神依旧愤恨,但也只知道遮掩几分。
童夫人忙着给童老爷倒酒,笑道:“老爷公事繁忙,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吃顿晚饭。来,老爷喝杯酒解解乏。”
童老爷有几分心虚,干咳两声,也应了一句,“最近真是辛苦夫人操持家计了,夫人也喝一杯。”
童夫人受宠若惊一般,赶紧端起酒杯,末了好似想起什么,又道:“老爷,让两个女儿也跟着碰一杯吧,只不过她们是女孩子,不好喝酒,就以汤水替代。”
说着话,她赶紧招呼路婆子,“给大小姐盛碗鸡汤,大小姐身体弱,多补补,至于二小姐,好几日没吃饭了,肠胃弱,就来碗鱼丸汤吧。”
“是,夫人。”路婆子赶紧上前忙碌。
许是童悠悠望向她的眼神太过清明,路婆子把鸡汤送到她跟前时晃了晃,但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童芊芊不耐烦,催促道:“赶紧给我盛汤啊,没看见爹娘都等着吗?”
“是,是,二小姐就是孝顺。”路婆子赶紧盛了鱼丸汤送过去。
这样,一家四口才算是共同举杯痛饮,只是不知道庆贺什么。
童悠悠扯了帕子抹去嘴角的汤汁,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顿饭,童夫人格外热情,灌得童老爷半醉,就是童悠悠也被劝着喝了两碗汤,待饭桌散去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柳嫂子等在主院门口,一见主子出来,赶紧上前搀扶,等回到春晖园,她立刻让虎妞守着院门,焦急问道:“小姐,您方才吃喝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坦?夫人身边的路婆子已经几日不见人,下午时突然回来,神神秘秘同夫人在屋里藏了半晌,有小丫鬟不知道,进去送茶水被搧了巴掌。后来夫人又去二小姐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主院这才准备晚饭,就等您回来一起吃。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怕是夫人要算计您。”
“先回屋说。”童悠悠带着她进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湿答答的帕子扔在桌上,“这汤里放了东西,我被劝着喝了两碗。”
柳嫂子吓坏了,扯起那帕子嗅闻半晌却分辨不出来,“我去隔壁找大少爷,大少爷一定知道汤里下了什么。”
“不必了,”童悠悠接过秀红准备的家常衣裙,转去屏风后,一边换一边道:“我知道这汤里下了什么,不过是软筋散,大量服用,会让人突然没有力气软成一滩泥。但少量多次服用,就会让人体弱多病。估计夫人是想让我多病,传出去病秧子的名声,她才好把亲事换成二小姐。”
“那怎么办啊!小姐,亲事是换了好,但您不能伤身体啊。”
“没有关系,我方才吐了大半的汤水在帕子上,没喝进去多少,一会儿我写张药方,明日抓药回来,再去去余毒就好了。”
童悠悠每晚要练字,坐在桌前随手写了一张药方,柳嫂子不敢耽搁,哪还能等到明日,一等写好就递到隔壁,不过半个时辰,药汤已熬好送过来了。
童悠悠喝着药汤,忍不住问了一句,“梁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柳嫂子回道:“隔壁说,大少爷突然有急事出京去了,不过几日就回来,请小姐放心,有事尽管吩咐,大少爷在隔壁留了人手。”
童悠悠有几分失望,点了点头。
习惯了梁浩海时不时出现,突然这么久不见,还真是惦记。
柳嫂子见状,偷偷笑了,暗忖:年轻真好啊。
这般,一晃眼又过了七八日,几乎每晚童夫人都派人来请童悠悠去主院吃饭,汤汤水水的,总是亲手盛了端到她跟前。
童悠悠也十分配合,一日比一日脸色苍白,拿着筷子都好似有些力不从心。
等童老爷终于发现,童夫人也装作心疼的样子,赶紧请了大夫进府。
大夫是童家常用的,算有几分本事,诊脉之后道:“大小姐这是体弱之症,许是胎里就有不足。”
童老爷没有说话。
童夫人就道:“请问大夫,这体弱之症可有办法补足?我们大小姐已经定了亲事,再一年就该出嫁了,可会影响子嗣?”
那大夫犹豫了一瞬,含糊道:“以后要长期吃药温补,若是调养得好,倒也不耽搁。”
这就是说这病症影响生育子嗣,而且还要长期吃昂贵的补药。
童老爷当下就皱了眉头。
童夫人却是眼底一片狂喜,她赶紧低头扯了帕子抹眼角,装哭道:“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不敢多留,赶紧开了药方,拿了诊金就离开,却没有发现他的小药童被路婆子扯到一边塞了点东西。
童老爷心烦,简单安慰几句就走了,童夫人也懒得再作秀,心满意足的离开。
童悠悠掀开身上的被子,取出腋下的一个荷包,荷包里包了个小果子,她可以通过肩膀用力,控制脉象,所以方才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这也是当初在王大夫那里学来的,王大夫一辈子在宫里走动,没几分手段和本事也熬不到告老回乡。
柳嫂子惊奇,上前接了荷包,笑道:“小姐真是好办法,夫人可是深信不疑,以后这几日终于能消停下来,不用日日去主院用饭了。”
童悠悠扯了帕子抹去脸上厚厚的粉,露出红润的脸色,“帮我给干娘那边送封信,还是要二婶再帮我一把。”
“好,小姐放心,我亲自去一趟。”
第十六章 故意坐实谣言(1)
第二日,柳嫂子借口回去看望姑母,就带了信和两盒点心去了徐家。
于是,六七日后,童家大小姐体弱、不能生养的消息传得人人皆知的时候,徐夫人也办了一场赏花宴。
徐家一早就派人来接童悠悠。
路婆子慌忙禀报主院,“夫人,徐家来接大小姐,您看是不是拦着点?”
“拦什么?”童夫人笑得得意,“不但不能拦着,还要好好送她过去,正好也让大伙瞧瞧,童家大小姐天生体弱,不能生养。到时候把吴家的亲事换给芊芊,才是我们童家仁义,因为不忍心坑害吴三公子。”
“夫人真是厉害,对,就该这么办。”路婆子赶紧拍马屁。
童夫人听得舒坦,就道:“你跟着走一趟,还是要防备那个死丫头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说罢,她扔出一角银子,“这是赏你的,好好办差,我带芊芊去银楼添点首饰。等芊芊出嫁,少不得要你跟去给她打理嫁妆。”
路婆子简直欢喜疯了,若是能给二小姐打理嫁妆,那简直就是随她做手脚,一年能捞个几百两银子,富贵荣华指日可待了。
她赶紧跪地磕头,然后赶紧跑出去招待徐家人。
童悠悠一脸惨白样,走路还要柳嫂子和虎妞搀扶,看得徐家派来的婆子担忧至极。
路婆子趁机扯了她说起,家里如何寻大夫,如何拿银子抓补药,但是大小姐天生体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养好的。
这般,一路到了徐家,徐夫人着实吓了一跳,拉了童悠悠差点抹眼泪,“悠悠啊,你这是怎么了,上次见面不是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