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仔细想想,自己在朝中是不是得罪了谁?我觉得这若不是嫁祸,就是有人利用猛虎寨向你寻仇。」温子珑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崔静言沉默了一下,问道:「大理寺的调查,到此为止了是吗?」
「如果你也认为凶手就是猛虎寨,这个案子就只会到这里为止。」温子珑意在言外地道。
「老实说,我不认为猛虎寨是凶手,但这个案子我也不想大理寺再查下去。」崔静言并没有说出原因,「我会去求圣上,让我自己来查这个案子。」
他这么说显然是有难言之隐,但要这样就把温子珑查案的成果整碗端走,后者也不是那么逆来顺受。
第二章 回门受审视(2)
温子泷把眼光由崔静言身上收回,摩挲着茶杯感受余热,幽幽说道:「京城漕运一向把持在漕帮手上,以往有国公及驸马之流想插手这笔生意,都不得其门而入。两年前新码头的落成,对船只尺寸的要求、人员数量及运送货量等等,妹夫似乎比谁都能洞烛机先,事先做好了各种准备,才能在众人之前先抢下了三成的运量,还不怕漕帮的报复。若只以妹夫郡王身分,只怕还没这能耐……」
崔静言一怔,随即苦笑起来。「大舅哥不愧少卿之职,明察秋毫。」
温子珑未竟之语,想也知道在问崔静言背后的靠山是谁,而能比国公或驸马还令人忌惮,连漕帮都不敢得罪的,还能有谁?
崔静言掌理晋王府的产业,只有王府内的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去随便说。但是鲜有人知道,其实当今皇帝的私产也握在崔静言的手上,由他替皇帝做各种经营规划,以及处理私下不为人知的机密。
皇帝看上去昏馈愚昧、耽于逸乐,彷佛与崔静言只是一起吃喝玩乐的发小,但真要论起财产,有崔静言的运筹帷幄,说皇帝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也不为过。
得到了心目中的答案,温子珑也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吧,不该我知道的事我就当作不知道,就是我妹妹与你的关系,不该说的话我也不会乱说。」
事情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温子珑送崔静言出暖阁,在暖阁外与他告别,本想让个小厮带着他,想不到崔静言倒是心急,拱手一揖转个弯便往花园而去。
温子珑连忙唤住了他。
崔静言一回头,见到的就是大舅哥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神情。
「妹夫,你去的方向是我的院落,温柔的房间在另外一头。」
崔静言表情一僵,点了点头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他很想维持从容不迫,但背后传来的调侃却险些让他绊了一跤。
「看来不管有没有失忆,妹夫都没变啊!犹记得你这文弱书生,当年也不知怎么越过侯府这么高的院墙想要夜会我妹妹,却往我的院子而来……」
本以为崔静言会回到温柔未出阁前住的院子,想不到他告诉小厮有事出门一趟,便自顾自离开侯府。
由于这次回门已经由三天延迟到一个月,所以温柔早与崔静言说好在侯府住一个晚上。想不到下午崔静言与温子珑议事结束后便再没有出现。
一直等到晚膳时分,温厉发了一顿脾气,直嚷着崔静言若不回来接人,那温柔也不用再回王府了,让晋王夫妇亲自来给他一个交代。
一场晚膳在温柔与王氏的劝说下勉强用毕,温柔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房,真觉得与盛怒的父亲打交道比解决失忆的崔静言还累。
一想到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温柔有说不出的郁闷,对他的语出不逊,她每每表现出蛮不在乎的样子,心其实不是不受伤的,只是被她的体谅压下去——
他失忆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故意的。
她也知道,但凭两人曾经相爱至深,只消他恢复记忆,一定会后悔这阵子对她的所做所为,可是渐渐的她也不确定了,她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今日不回王府,温柔便回了自己房间,在浴桶里泡了好一阵子,本想把胸口那股郁气逼出去,想不到却压得更深。
浴后,她傻兮兮坐在梳妆台前让侍女阿月为她擦干头发,自己却是盯着铜镜里的人儿,心思纷乱。
镜中的她,眉有些太浓,眼有些太大,挺直的鼻又显得太过英气,皮肤也不够白皙,再加上她一向喜欢穿着戎装、胡服,甚至是男装,综合这些特色,也就成了崔静言口中的女汉子,走出去比他还像个男人。
在认识她之前,崔静言欣赏的一直都是那种柔弱娇气的捧心西子类型,只是过去两人浓情密意,反正他最后看上她了,她便不太在意这事。如今却是不同,温柔即使知道自己其实长得不差,但只要不是他喜欢的模样,她欲再一次走进他内心便加倍困难。
她是知道他有多固执的。
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如果打扮成他心目中的那种理想女人类型,会是什么样子?能不能留住他一瞬惊艳的目光?
「阿月,我记得我有一件粉色的留仙裙,留在侯府里吧?」温柔突然说道。
阿月梳头的手停了一下。「是的,那是您回京那年夫人特地做的,因您一次都没穿过,就没带去王府了。」
「帮我换上。」她吸了口气,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还有替我绾个……时下流行的发式吧,再上点妆。」
阿月以为自己听错,连话都不太会说了。「郡王妃是想打扮成女人?喔不,郡王妃原就是女人。奴婢的意思是……」
阿月是三年前温柔刚回京时,侯爷夫人由娘家特地要来给女儿的贴身侍婢,就是要协助温柔适应京中的一切。因为温柔的特立独行,也不太喜欢侍婢太精致仔细的伺候,三年多来温柔的事其实阿月一直无法插上手,只能在衣食住行上加以帮衬,所以温柔一下子想换个画风,反而把人给吓着了。
「我懂你的意思,我就是试试。那个……现在我嫁入王府了,说不定日后赴宴什么的会有用到的地方。」温柔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在她成亲那日便盛妆打扮过了,但那开脸的全福人将她的脸涂得又白又红、面目全非,让她很不能接受,幸好崔静言没机会揭盖头看见,在迎亲时便被打晕了。
后来她在等他苏醒时忍不住叫人拿巾子将脸上厚重的妆容抹去,否则他醒来后万一看到的是妆后的她,只怕会以为自己作梦看到鬼。
温柔找了个好理由,阿月便也从善如流,过去温柔很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劝也没用,何况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侍女,现在温柔有心思打扮了,自然是拿出十八般武艺要将她画成天仙。
取来了那件粉色留仙裙,加上绣着桃花的同色广袖上衣,白色腰带再用大红宫绦装饰。阿月手巧的替温柔梳了个偏侧倒垂的堕马髻,再于她脸上淡淡拍上粉,薄涂了胭脂。
「郡王妃年纪轻,皮肤光滑,也不需要涂得太过厚重,薄施脂粉即可,再加上这个柔和的发式……」阿月替温柔打理好后满意地点点头,将铜镜拿远了些,让她站起来自己看看。
温柔站起来后没有立刻走动,而是不习惯地摸了摸头,总觉得那髻会掉下来。「阿月替我梳的这发式,我怕我撑不住啊!传闻古代梳这堕马髻的始祖孙寿,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要到这种程度才能媚惑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