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朝天的春耕一结束,温家老宅的重建也热热闹闹的展开了,外传的“鬼屋”从沉寂中苏醒,有了笑声。
像集市般人声鼎沸,很多人不请自来,居然还有小贩直接在温家老宅门口摆摊,让原本人数就不少的围观者更加喧哗,左手一串烤肉,右手端着豆花,不时探头探脑地往宅子里瞧。
工匠们搬运着木头和石砖,准备在原地盖起小楼似的屋子,百名来自温州大营的小兵正在清理地上的灰土和焦石,把地面打平了才好做地基。
七、八口大锅一字排开,有的正在蒸白面馒头,有的熬煮大骨汤,有的炖着肉……各种食物的香气四下散开,把人馋得口水直淌。
“大姊、大姊,我可不可以吃一个荠菜肉包,我早上好像没吃饱……”一脸馋相的温子望盯着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副被饿了很久的样子。
管着吃食的温柔好笑的轻点他鼻头,抬手把其他几个观望的小馋猫也招来。“自家的东西怎么吃不得,想吃就吃,把手洗一洗就来拿包子,不过不许贪嘴,一会儿吃撑了你二姊可是会骂人,三姊会让你们吃很苦很苦的苦药。”
一想到二姊的凶悍、三姊苦到叫人皱眉的汤乐,温家小男子汉们横冲直撞的小身板狠狠煞住,规规矩矩的洗完手后一个个安分地拿起一个包子,谁也不多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给前来帮忙的兵哥哥和工匠叔叔吃的,小孩子不可贪嘴。
吃着包子的小萝卜头笑逐颜开,一扫先前的恹色,身形也看着抽高了些,嘻嘻哈哈的互笑对方是小花猫,吃了一嘴油。
“好了,到别处玩去,别摔了,这里全是砖呀瓦的,一会绊倒了别哭鼻子。”操不完心的温柔挥手赶人,她越来越有长姊的风范了,管起弟弟来一点也不含糊。
“大姊,我们都长大了,不会哭。”太小看他们了,他们都可以帮着干活了。
“是呀!长大了,我十岁了,是大孩子。”奶声奶气的温子平扳着指头数着。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别跳了,小心撞翻盛汤的大锅子……”真是淘气,快赶得上他二姊了。
一只男人的大手拎起蹦蹦跳跳的小身子,往肩上一放,“这小子吵你了?”
“黎大哥,累了吧!要不要喝碗汤,刚煮好,正热着。”一见到来者,温柔灿笑如花,温柔的眼神恍若辰星初生,亮得耀目。
“给我几个大馒头,我夹肉吃。”喝汤不顶饱,饿得快。
“好咧!我给你夹,小心烫……”
哪会烫,男人皮粗肉厚,不等她说完,饿得慌的黎苍穹从蒸笼中拿出四、五个跟他手掌一样大的馒头,从中剥开夹上肥瘦相间的炖肉,大口大口的吃着,一个夹肉馒头三、四口就吃完。
“大姊夫,馒头好吃吗?”他也想吃。
“好吃。”他媳妇做的。
“我可不可以咬一口,就一小口。”肉的味道好香。
黎苍穹大掌往坐在肩膀的“小舅子”屁股一拍。“吃你的包子,别惦记别人手上的粮食。”
温子平吸溜地吸了一口口水,“可是你的馒头夹肉看起来比包子好吃。”
“等你手里的包子吃完再说。”再过一、两年兵荒马乱,想吃可就难了,遑论吃饱。
想吃馒头又想吃包子的小小子很是苦恼了一番,他最后决定先吃掉包子,再吃半个夹肉馒头。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肚子太小了,一个包子就饱了,再让他多吃一口馒头肯定就要吐了,他十分悲伤的从高高的肩头滑下来,不理欺负小孩子的大姊夫。
这一会儿他又变回小孩子,很生气的跑回哥哥们身边,几个孩子又说说笑笑的闹成一团,哪还记得气什么。
“不喝汤喝口茶,我在桑园边种了一丛薄荷,长得还不错,今儿一早摘了煮薄荷茶,你喝喝看,清凉止渴。”温柔笑舀了一碗冰镇过的薄荷茶,茶汤清澈微绿。
暮春的早上天候还有点微凉,但是盖房子是重活,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搬重物,早就热出一身汗。
这时候喝杯凉茶沁心凉,解了渴还凉爽。
“嗯!很润喉,你多种一些,以后送到温州大营。”凉到心坎里了,还醒脑。
她愣了愣,有些不解其意,“要种多少,你喜欢喝我把叶子晒干,让你带去军营泡着喝。”
温柔适合做贤妻良母,待在自己的小家缝补衣衫,做做家务,照顾男人和小孩,把他们的事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对外头的事却是一窍不通,别人不提她绝对不会和道,安于平淡的守在家里,做她与世无争的小女人。
“最少十亩地,一千斤左右的薄荷茶叶。”未雨绸缪,先准备好,有备无患。
她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么多?”
平常人一两斤茶叶就能喝上好几个月了,一千斤薄荷茶要喝到什么时候?
瞧她一脸惊吓,黎苍穹芫尔一笑。“你三、四月种下,大概五、六月就可以收了,端午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入夏暑,薄荷茶清凉解渴可防中暑,我营里那么多兵,一天得喝几十桶,一千斤是保守估计,可能要更多,至少要喝到秋老虎过后。”
天气转凉了就该喝姜汤,要不要叫她也种姜?
“黎大哥,这事我得跟二妹商量,种地的事一向由她主导,你买得多了我们可以少算些银子。”总要把种子钱拿回来,弟弟们的学业不能中断,还要留些笔墨银子。
亲兄弟明算账,公归公,私归私,黎苍穹本来就没打算贪自家媳妇的东西,可是一听到“买”字,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学起臭丫头的口气了,一开口就是铜臭味。”
温柔没笑,很认真的看他。“这次的大火把家里烧掉了一大半,很多祖宗牌位都没了,祖母很难过,觉得死后没脸见先人,我们姊妹做了一番讨论,决定先凑一笔银两重建祠堂,而且更宏伟壮观,是之前的两倍大……”
意思就是缺银子。
祠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是少不了,还得找出祖谱重修祖先牌位,请神问卜,送入庙里安魂,请祖先复位再恭请入府,道士请灵……从建祠到安位祭拜的过程十分繁复,其中的花费不在少数,而要把温家老宅完整的重建也非一日之功,毕竟一把火烧掉的东西太多了,小至一双筷子、锅碗瓢盆,大至衣服、首饰、家俱……全都要重买。
钱要花在刀口上的温柔开始懂得精打计算,把一文钱当三文钱用,不当家不知米贵,她终于感受到持家的不易。
一看她叨念的毛病又犯了,他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我帮着把祠堂盖好,不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心。”
香茉公主被送回京城了,但是太医院的太医治不好她的伤,半张脸烧得面目全非,谁见了都会放声大叫,以为白日见鬼了,她气得把寝宫里的物件都给砸了,用黑布遮窗不肯见人。
因为脸毁了,人也变得阴沉,少了往日的“天真无邪”,因此她也失宠了,不再受皇上宠爱。
殊不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月事一向不准的她整整迟了三个月,突然有一天她吐得晕天暗地又犯恶,华妃见状不对为她请来太医,谁料到一诊之下竟有两个多月身孕。
原来在别院起火那一日香茉公主不只中了迷药,迷药中还含有一种烈性春药,一和男人的身体碰触便会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