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药?眉头微拧的黎苍穹接过手,一饮而尽。“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在剿匪……”
“是瑢郡王救了你,至于发生什么事我并不知情,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她绝口不提两人之间的那点私密事,就当是作了一场梦,梦醒之后依旧是要各分东西的。
“什么,三天?”他露出讶色……装的。
“是三天,因为不知道你被何人所伤,看在我们两家曾有的交情上暂且收留你几天养伤,等你伤好了请自行离去,温家老宅不方便收留男人。”唯恐被流言中伤,摆出冷面孔的温柔果决的下逐客令。
如果只有她,她尚且可以包容一二,但是顾及到二妹、三妹的名声,他必须走,越快越好。
“尉迟傲风不是男人?”他心中有了计较。
她一顿。“他与二妹定有婚约,还特意去了一趟流放地取了祖父和二叔的亲笔信,当二妹出了孝期后就与他正式订亲,目前两人算是未婚夫妻,不算外人。”
长兄如父,伯父过世如同父辈,但因是隔房亲,因此温雅只要守孝一年,出了孝期后两人就订亲了。
“那你呢!”他指的是她何时说亲。
怔了怔的温柔取走他喝完的茶杯,转身要走。“少管闲事,养你的伤。”
“温柔,我找到我们的婚书了。”黎苍穹倏地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微讶的温柔不懂他话中之意。“不是撕毁了?”
她亲眼见着被洒进温家的莲花池。
他声音低沉。“我娘不懂本朝律法,有了婚书等同我们是有媒有聘的夫妻,欠缺的是迎娶和拜堂,撕毁婚书不代表盟约已毁,还得前往京兆尹注销婚证方可成立。”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黎苍穹一字一句的念出婚书上的证词,一字不差。
“你的意思是?”她内心微微慌乱,目光闪烁。
“我们的婚约还在。”他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甚至被撕毁的婚书还是假的。”
“不可能,我……你娘……你……肯定是真的,我亲眼见到……”
“原先我爹写的婚书在收笔时不慎滴下一滴墨汁,渲染开来,于是又写了一份新的,两家合亲后放入祠堂以上告先祖。”而母亲手中的婚书就是有瑕疵的那份,被父亲随手放在书房里,不知何时让不明真伪的母亲收去。
祠堂重地不得擅入,即便是将军夫人也不能私自进入,她一生只能进去两次,一是成亲隔日上家谱,给祖先上香,告知她已是黎家媳妇,二是死亡时牌位入祠堂供奉。
所以黎夫人是拿不到真的婚书,一般世族大家也是这般作为,无规矩不成方圆,少有例外。
“你……你是说我……我们还是……”一脸震惊的温柔摇着头,不愿接受耳中听见的事实。
她都已经放手了,为什么还来挑动她的心,有着无法接纳她的黎夫人的将军府如何踏得进去。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嘴角微扬的黎苍穹将人拉近,与之对视,让她看清楚他眼中的决心。
不,这是梦,他在骗她,白纸黑字的婚书怎么可能有假的。
就连黎夫人也不疑有他,她在婚书上看见丈夫的名字。
老将军为人刚正,说一不二,他心中的长媳仍是温家长女,战事平定后回京述职的他在惩戒妻子的蠢行后想起一个歧异点——
压在香炉底下的红皮婚书原封不动,那被妻子撕毁的……于是,他派人将婚书送至温州。
“温柔,你还是我的妻子。”他眼露得色。
“是未婚妻不是妻子……不、不,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两家已经解除婚约了,覆水难收……”她心急的撇清两人的关系,面上的慌色不是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真的怕了这门亲事。
“有婚书为证。”他强调。
“我……”她不能片面悔婚吗?
温柔情急的想着,为何女子不能主动退婚,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既然是错又何必继续错下去,徒增伤悲。
“我不会休妻。”看出她眼底的怅然,黎苍穹先一步断了她的后路。
“黎苍穹,你太欺负人了。”莫名地,她感到委屈,一股泪意泛上眼眶。
“就欺负你,谁叫你是我的妻。”他只欺她一人,这是她的宿命,在定下婚约的那一日起,她的一生只能和他绑在一起,至死方休。
温柔被他的无耻言语气出两行清泪。“你可以当没这回事,京城我是回不去了,时日一久也不会有人记得。”
她是被圣上下旨遣回原籍,不过若是嫁为人妇便不是温家人,还是可以随丈夫回京。
只是时过境迁,人事全非,让她再见往日相识之人,她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对繁华似锦的京城已无留恋。
“别哭了,柔儿,我不是来陪你了,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哪有什么难处。”看到她眼中的泪,黎苍穹英雄气短的轻声一叹,被剑磨出粗茧的手轻轻为她拭泪。
“痛……”他的手太粗磨痛了她水嫩面颊。
他不由感叹她的娇气,却默然地把手收回,玩笑道:“痛的是我,没瞧见我一身的伤吗。”
一说到他身上的伤,温柔的神情为之柔和。“知道自己有伤就别乱动,把我的手放开。”
他不但不放还刻意捉得更紧,似在宣告此女归我所有。“痒,你帮我挠挠。”
闻言,她杏目一竖。“不能挠,伤口在愈合。”
“可是痒得受不了,你就挠两下让我好受些。”像个无赖的黎苍穹捉着纤纤柔荑便要往后背挠去。
“你……你忍一忍,挠破了伤口容易化脓……”碰触到男子的身体,她顿时满脸羞红。
“伤口裂了你帮我上药。”反正他不吃亏。
温柔一听,眼底一丝火苗窜了一下。“你是想赖定我?”
亏他还是领兵的将军,竟和市井无赖无异,耍起流氓比谁都顺手。
“你说错了,柔儿,是夫妻同心,我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你有任何不满和怨气尽管往我身上使,我皮厚,禁得住。”他只差没明着说愿交托性命,足见他对她的信任,全无保留。
听着他的话,温柔默然,她自知心结未解,无法给他回应,女子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不得不慎重,选错丈夫嫁错郎是一辈子的事,喜与悲是两种归宿。
“对了,昏迷中我感觉身边躺了一个人,把我的手臂都压麻了,那个人是不是你?”他状似困惑的眯起眼,回想着有没有这事。
温柔身子一僵,游离不定的双眸始终未落向扬唇低笑的男人,她自个儿也没弄清楚怎么每日一醒来会在床上,而且还猫儿似的窝在结实臂弯里,每每叫她羞臊不已,面红耳热。
“想多了,你好好休息,少作点光怪离奇的梦,早点养好伤好回温州大营,主帅离营太久总是不太好,难免予人话柄。”梦是假的,不会成真。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她不问,他反而心里犯嘀咕,老觉得她离他很远,有意疏远。
面色淡然的温柔回了一句一般闺中女子会说的话。“剿匪是男人的事,妇道人家只需关紧门户即可。”
“……”说得有理。
这话虽是展现女人的妇德,可是听起来怎么有点不是味道,像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