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是今年最后一日了,还是看不见半个身影,大姑娘口头上不说,但心里急呀!一天到门口走了几回,盼着迟归的男人早些出现。
“别说了,我让大家担心了,好好的一个年都过得糟糕。”强打起精神的温柔往后院走去,她先到厨房看了一眼,而后才回到房里略做梳洗,换件衣服。
说不忧心是骗人的,她心里还是牵挂着,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没见到人平安无事前,她慌乱的心无法平静。
但是关心归关心,她并未打算缘断再续,退回世交兄妹的关系也是另一种选择。
***
“大姊,你来了。”
一看到温柔的气色还不错,众人一窝蜂的围靠上来。
“嗯!二妹、三妹、子望、子和、子平,祖母您老坐上位,让咱们这些孙辈折腾吧!”温柔上前先扶祖母入座,然后才招呼弟弟妹妹们坐席。
以往两桌都不够坐的除夕围炉,而今连一桌都坐不满,叫人看倍感心酸。
“好,你也坐,别像陀螺似忙个没完,又要过年了,多长了一岁,盼明年顺顺利利,无灾无难。”华氏不敢求一家团圆,这愿望太遥远了,她不晓得有没有看到的一天。
华氏想丈夫、儿子了,还有她的媳妇和孙子们,他们远在异乡不知吃饱穿暖了没,是不是也在想着他们。
“祖母,一定顺利的,咱们又买地了,您看我赚大钱,再买更多的地,给您当地主婆。”嘴甜不要钱的温雅尽挑好听话说,把神情有些抑郁的祖母逗得开怀大笑。
“呵!呵!呵!小皮猴,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小时候你祖父给你吃太多糖了,把你惯出满嘴蜜。”还好有二丫头,不然这个家就要散了。
“祖母取笑人,我不依,我长大了,是大美人,不是皮猴。”她扮小撒着娇,哄祖母开心。
“是是是,长大了,可以嫁人了,祖母快要留不住人了。”一眨眼功夫,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奶娃娃都有人惦记了,求着她点头。
华氏拍拍孙女的手,看着她逐渐长开的容貌,不得不说真标致,跟朵花儿似,含苞待放,难怪那个俊小子像守财奴似的守着她,想尽办法要把人定下,就怕一个错眼被人拐跑了。
她不知道“俊小子”尉迟傲风正在往温家老宅赶,他不会错过和心爱女子团聚的日子,人已经快到了。
“祖母,我也长大了,我会帮忙分担家里的活儿,以后成为大药商。”争宠的温子望抱住祖母的手。
大药商……华氏眼眶微红,明明他们温家是以医传家,却成了卖药的,唉!罢了,也是条活路。“好,我的小孙子懂事了。”
其他几个孙子也一起围过来,有人捶肩,有人抱脚,把老人家乐得见牙不见眼。
“该上菜了,大家坐好,别把祖母绕晕头了。”脸上带着笑的温柔眉间有着淡轻愁,不自觉地朝外一看。
她还等,等失信的那个人。
“好,上菜、上菜,我快饿扁了。”
“我也饿了,能吃下一头牛……”
“哇!四喜丸子、红烧狮子头、油爆大虾、醉糟鸡、淞江鲈鱼、粉蒸肉……全是我爱吃的!”
七婶和几个丫头一人手端两盘菜,一一送上了桌,她们每上一道菜就有贪嘴小子在那念菜名,念得大家不饿也饿了,望着一道道热腾腾的年菜口水直噎,巴不得大快朵颐。
“祖母先开动。”温柔代弟弟妹妹请祖母先下箸。
牙口不好的华氏先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口中轻抿,入口即化的鱼香让她笑得眼睛一眯。
“可以吃了,快抢……”
不知哪个小子嚎了一声,几个饿到两眼发绿的小子们捉起筷子抢食,边吃边烫嘴的直呼。
姑娘们当中只有少不更事的温涵动筷,温柔和温雅连筷子都没动,眼尾余光不住的朝大门方向瞟。
蓦地,两人同时起身,拔腿往外跑。
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众人一阵莫名,筷子拿在手里怔忡不已,不知怎么回事,愣了许久还回不过神。
怎么过个除夕还不安分?
一会儿,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因为两个覆盖一身雪的男人出现了,身上的血把雪花冲开了,入目的红怵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经过大风大浪的华氏目露惊色,让几个小的先散开,空出个地方置入。
“老夫人别担心,我在镇外发现全身是血的他,看是熟人就随手救了,刚刚还清醒着,说他们中了埋伏,还没说完就晕了,只说……”尉迟傲风将人放下,轻拍温雅的手表示他没事。
“说什么?”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人。
“他让我送他到温家老宅,找他的未婚妻温柔。”都快没命了还惦记着女人,不怕是最后一面吗?
啧!真是给人找麻烦。
众人闻言眼睛有志一同的看向怔然的温柔,她面色白得和失血过多的黎苍穹一样死白,两眼茫然而无神。
要不是温雅推了她一下,她就像一根木头似动也不动,眼中只有那不断流出的血。
“他……他还活着吗?”温柔的心彷佛被屋外飘着的细雪冻结,微微蠕动的双唇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死。”他救个死人干什么,直接送回京城发丧就是了。
一听没死,她绷紧的身子忽地一松。“药……药箱……三妹,你快看看他的伤……止血,对,要止血……”慌了心绪的温柔不忘救人,手忙脚乱的喊人。
有了上回救治尉迟傲风箭伤的经验后,这些日子温涵针对活人用刀的医书也翻阅不少,不再需要把人当成大狼,示意千夏帮她去取药箱后,深吸一口气出手探看黎苍穹的伤势。
血染除夕夜,还真不是个好吉兆。
最后为了方便医治,黎苍穹被移入温柔的屋里,事急从权,没人想过妥或不妥,只想救人,先做了再说。
“大姊,你先帮他把衣服脱了,我准备一下止血药品。”看到浑身的血,温涵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好。”
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男人,温柔孱弱的双肩挺直了,眼神多了坚定。
她动手解开双眼紧闭的男人的衣衫,一件一件小心的脱下,脱到最后一件里衣时,她纤指微微一颤,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拨开,露出光裸的胸膛。
只是黎苍穹的伤势由不得她羞怯了,前胸、后背大大小小的伤十来处,齐齐冒着的血红让人一阵心惊,有些原本稍稍止住,衣服一扯动下又冒得欢快。
也好在黎苍穹命大,温家什么都没有,就是药多,三七粉一洒血就止住了,在温柔姊妹的合作下,黎苍穹的伤终于得到照护,纱布牢牢绑缚上他的胸腹,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温,脸色也比先前好多了。
不过有几处伤口伤得深,夜里肯定会发烧,需要悉心照看,加上天冷,万一退烧发汗没有及时更换衣物可能还会转成风寒,温柔自然而然担任了看护一职。
“大姊,药来了。”
端药的是二房的温子望,在这些孩子中他是最大的,自是由他来处理此事,其他女眷不方便。
而累惨的温涵早回房休息了,年夜饭没吃着还累出一身疲惫,她一沾枕就睡着了,打雷地动都吵不醒。
至于温雅早早被醋劲重的尉运傲风抱走了,他的女人怎么能看别的男人的身体,要看也只能看他的。
“好,你先放着,我来喂。”头也不回的温柔刚细心的擦拭完黎苍穹脸上、身上的血渍,一盆干净的温水很快地晕染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