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外,可都已布防严密?”李眠心神一定,沉着低声问。
月令眸底掠过释然之色的同时,也升起一抹敬佩,恭声道:“回娘娘,确实已布防严密妥当。”
光是太子妃寝殿的高檐上,就埋伏无数名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精兵潜伏各处,高墙下的太平缸盛满了清水,暗处备好了火油……
月令嘴角扬起期待笑意。
东宫儿郎们也憋太久了,这些狼崽子已经眼放绿光,只等着哪几路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了。
“那母后那儿呢?可有安排人马过去保护好鸾凰宫?”李眠有些担忧的急问。
月令俊秀的脸庞忽然闪过一抹古怪神色,像是敬畏又像是想笑,还有一种怪异的怜悯之色。
“呃,适才皇后娘娘给东宫派了一支娘子军来。”
个个身形修长美丽剽悍,光是瞧上一眼就快被那腾腾外泄的杀气割伤了。
嗯,月令非常同情那些对上这支娘子军的倒楣鬼。
第20章(1)
就在月令还在赞叹并好奇江皇后究竟是何时藏了这么一支美煞绝伦的奇兵时,在皇宫正中央的朝堂大殿上,已是乱成了一团——
钱尚书去撞柱子想死谏,求皇上看在证据确凿的份上,重惩太子。
太子却还是一副“任群魔乱舞我自巍然不动”,且一脸“你们这些蠢货耽误孤回去夫妻恩爱”的冷笑不悦。
武帝神情难看至极地怒视太子,胸膛气得剧烈起伏。
这个逆子!究竟还想把局势搞砸摔拦到何种糟污程度?
“你还真当朕不敢废了你吗?”武帝咆哮。
殿上众人精神一振,或见猎心喜或假意求情,支持太子的文武官员则是在太子的示意下,低首垂手,不敢贸然出口冲撞天颜。
二皇子赵珽则是在俞家家臣的悄悄提醒下,兴奋却又努力装出痛心的表情,上前拱手道。
“父皇,东宫沆瀣一气,着实令人齿冷,太子大兄草菅人命,太子妃表面贤良淑德,可未出嫁前就和钱尚书家的大公子不清不楚,今日所谓的‘险些遭劫’,实情却是,太子妃借着父皇恩准她回府探望德胜侯时,和昔日旧情人钱公子私奔……这不,人还是太子大兄亲自从四皇弟的别院逮回来的呢!”
赵珽啧啧摇头,掩不住满脸的幸灾乐祸。
殿上全场哗然……
“想必这两个跪着的女子,就是二皇弟试图诬陷长嫂的‘人证’了?”赵玉依然不动如山,锐利的凤眸似笑非笑,落在百茶和百果身上时,却令她们瞬间生起了股被冰冷寒刃横在喉头的可怖惊惧感。
百茶和百果哆嗦地相觑了一眼,瑟缩地偎近了彼此,这些时日来被有心之人假意接近、挑唆,令她们从防备、拒绝到渐渐相信了,她们的小姐已经变了,为了她自己滔天已极的富贵,抛弃了她们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奴婢。
——如今她贵为一国太子妃,又即将成为一国之母,你们猜猜,她还会留下两个曾经亲眼见证过她当年最卑微狼狈不堪一面的人吗?
——如果她对你们不是心存芥蒂,又怎么会在东宫即将登基的前夕,把你们俩逐出皇宫,流落回民间?
——好处她享了,福分她受了,可你们多年一片忠心又落得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是由俞家三爷刻意安排出的,俊俏又温柔体贴的贵公子,一个是百果当年的痴情表哥,却也被重金收买,不但日日蛊惑了她们的心,还得了她们的身。
对于某些女子而言,身子既已交付,那更是连心带命全部系在对方身上了,内心深处那隐隐不安愧疚的良知,也一日日夜夜选择催眠、说服着——是对方先对不起自己的。
所以才有今日百茶百果的叛主。
赵玉目光所到之处,百茶和百果寒颤瑟瑟难抑,那原来准备好的指证说词,全卡在了咽喉间。
而二皇子赵珽志得意满的话已经提到了眼前这两人。“……这两个昔日贴身服侍太子妃多年,又被太子妃恶意驱逐出宫的奴婢,百茶与百果,可以为证!”
百果年纪小,又是后来才进侯府服侍李眠的,情分本就不似百茶和小姐那般深厚,尤其在被莫名其妙打了二十棍后又被厚酬送出宫,她就觉得自己是被小姐遗弃了,就算百茶来相送的时候,苦口婆心地同她说了小姐的顾虑与不易,依然消减不去那一刻在她心头种下的小小怨怼火焰。
后来,她嫁给了表哥,表哥待她好得跟什么似的,便也常常替她抱不平。
再后来,就连百茶姊姊也被发落出来……
百果像是给自己找着了理直气壮的勇气,更不忘揪了下怔松恍惚的百茶一把,催促道:“百茶姊姊!”
百茶如自梦中惊醒,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不自禁紧攥着阵阵被良心刺痛的胸口,吶吶道:“奴婢……奴婢……”
她出宫后,便在安济堂旁住了些日子,因缘际会之下也收养了几个小孩子教习绣活儿,对于小姐的惦念牵挂也没有一天淡忘过,直到……直到一天,一身白袍玉带、笑容温柔的萧郎被大雪阻了路,借她家屋檐下躲雪……
百茶心头又是甜蜜又是苦涩,眼眶红了。
她何尝不知,今日来到殿前作证,就是背叛小姐和奶嬷嬷,成为了她平素最为唾弃厌恶的无义之徒。
可是……半月前,她险些被采花贼下迷药得了手,幸而萧郎来得及时打跑了采花贼,可、可那之后,她就成了萧郎的人了。
萧郎几个时辰前来找她,忽地紧紧抱住了她,一脸绝望噙泪地说起了这个叫她胆颤骇然的惊天消息——
太子妃和钱公子在四皇子别院私会被太子撞见,太子为了杀人灭口,要诛杀别院所有知情之人,而他父亲萧昶是四皇子别院的总管,也是萧家唯一支持自己娶百茶的长辈,定是在劫难逃。
萧昶一死,萧家定然没落,他母亲若知父亲是因东宫缘故丧命,那么又如何会愿意儿子娶百茶这个仇人家的贴身侍女做儿媳?
萧郎的眼泪滴滴落在她的肩窝,百茶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被揉碎了……
萧郎说,如果她愿意上殿作证,小姐和钱公子当年确实有那么一段,可见得太子才是后来横刀夺爱之人,太子妃和钱公子于别院相会固然有错,太子若因此动怒想牵连无辜,就是太子不占理,连陛下也不会允许太子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举的。
她又慌又怕,整个脑子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总觉得事情没有他说得那么容易了结,可萧郎又用那双温柔又悲伤的深情眸子对着她,仿佛只要她不答应,此刻就是他们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萧郎说,东宫已经摇摇欲坠,太子废立已是迫在眉梢,若太子妃能藉此和太子斩断干系,以钱公子对她的痴心,过后想必会越发百般呵护疼爱太子妃的。
所以百茶在这一瞬告诉自己,纵然小姐曾逐她出宫,令她伤心欲绝,可她今日依然为小姐的幸福谋算着想,所以……所以这并不算背主的,对吗?
“陛下在上……”百茶不敢看太子的方向,双手剧烈地抖动着,深深地对武帝跪伏了下去。
“二、二皇子……方才所说,句句……实言,我家小姐,太子妃在未嫁前确实是先结识的钱家公子。”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复杂的、古怪的、嘲笑的、惊恐的眼神全望向了上首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