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仿佛又炸开了熟悉得可怕的巨痛,仿佛又有灼热粘腻腥咸液体蜿蜒而下,眼前发黑,浑身发冷……
李眠面容惨白得连一丝血色也无,嘴里重复呢喃。“我没有……我不敢……不是那样的……好痛,我的头,好痛!”
她抱着头在地上抽搐打滚起来,单薄身躯不断扭动挣着。
钱晋塘呆住了,眼底鄙视怨愤的目光一滞,不假思索地上前想扶她。“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李眠?李眠?”
“你、你别过……来,殿下,我要找太子殿下……我要回东宫……”她死命挣扎着,恍恍惚惚间痛楚难当。
钱晋塘脸上的焦灼容色顿时消失了,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恶意地道:“他不会来救你的。”
“殿下……玉郎……”她冷汗湿透发际,两手紧抓着脑袋,呜咽在地上挣动。“我……痛……”
钱晋塘妒火中烧,笑容却更加意味深长。“他想藉由你把我引出来,又怎么会亲自过来救人?”
“你……胡说……”她喘息着,痛得眼楮充斥着血丝,脸色越发雪白,唇瓣已经咬得鲜血淋漓。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蔑视看着她,“女人就是这么蠢,钱倾颜是,你——也是。你们以为太子眼里心里是有你们的吗?如若如此,那么倾颜又怎么会死于大火焚烧中?你又怎么会在重重精兵保护下,轻易地被掳走送到我这儿来?”
钱晋塘趁着她剧痛难抑心神震荡的当儿,一字一句用似是而非的话,包裹着恶毒的揣测狠狠订入她的心中。
“不是……”
“听说是太子亲自上奏请陛下准你回侯府探亲的,他明知你对侯府没有任何一丝留恋,侯府也无人对你有过丝毫温情,可他还是哄骗你回去了,不是吗?”
“不……不是的……”
“你真是傻啊。”钱晋塘叹息,语带怜悯地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和他在赐婚前并无私情,那么你可曾仔细想过,他又为什么要娶你?”
李眠不断地摇着头,可脑中嗡嗡然,一阵一阵痛苦仿佛要绞碎她的所有思想,只余下他质问的那句话——
他又为什么要娶你?
“为、为什么?”她断断续续如陷魔症。
“当时倾颜已被选入东宫为良媛,为求制衡之道,德胜侯府所出之女是最好的选择,德胜侯那个老狐狸舍不得心爱的二女儿,自然乐得将不受宠的大女儿抛出来做为和东宫谈条件的质子。”
“不是!”李眠倏地抬起头,赤红双眼凶狠地怒视他,惮然如护犊的受伤母狼。
钱晋塘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定过神来后怒火更炽。“如果不是,那么为何你入东宫三年来膝下毫无所出?赵玉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质子为他诞下凤子龙孙?”
他这句话狠狠地捅进了李眠内心最脆弱最害怕的迷惑中,她呼吸僵止,剎那间仿佛连头颅中宛若被刀凿斧劈的剧烈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钱晋塘这些年来深谙操弄人心之术,自然看得出她的异常,心下暗暗得意,语气越发低沉如蛊惑。“阿眠妹妹,一个连孩子都不愿让你为他怀的男人,是真心爱你,他真想要你吗?”
李眠心脏绞痛如万箭钻刺,她捂住胸口,声音嘶哑地喃喃。“不……不是的……”
她的气息弱了下去,没有看见钱晋塘残忍中透着悲伤的笑,朦胧间,只依稀看见了丈夫曾抱她在膝上,垂眸低视,隐有涩意——
……眠娘,你我是夫妻至亲,这世上也唯有你才能为孤孕育孩儿,衍嗣绵延,我只会是你的玉郎,此生不疑,一生不变。
……咱们夫妇一体,便是刀山血海孤也不惧。孩儿是老天的恩赐,何时来,但凭缘分,孤从不心急……
“他会来救我的。”李眠气息虚弱地喃喃,嘴角露出了一抹笃定的笑来。
——是,夫妇一体,此生不疑,一生不变的。
钱晋塘眼底闪过了一丝狂暴怒焰。
“是吗?我倒要看看,当他发现我们俩‘旧情重燃’的时候,他是否还愿意要你这个太子妃?”他缓缓地笑了。
李眠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苍白的小脸更白了三分,气窒了一瞬,怒斥道:“你敢?”
“肉都送到我嘴边了,我又有何不敢?”钱晋塘来到她身前,单膝跪在她身边,大手撩起了她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目光愉悦而疯狂。“阿眠妹妹,这是你欠我的,不只是三年前,还有前世……”
“你疯了……”她惊恐又愤怒。
“是啊,我早就疯了。”钱晋塘想起自己在三年前就开始入的梦,所有的恩爱、愧疚、绝望和得而复失……他眸中透着狂乱癫狂的异光,低语道:“我们才是夫妻,是赵玉抢走了你,娘子,你想起来了吗?”
第18章(1)
密室的厚重墙门蓦然被轰然破开了!
赵玉不顾胡横和月令及戴嬷嬷的阻拦,率先冲进了幽暗密室中,尽管只有瓖嵌在墙上的萤石隐隐散发出微光来,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蜷缩在地上那个娇小狼狈的身影——
“眠娘!”他目眦欲裂,心脏狂痛得几乎裂胸而出,大鹏般扑向她,颤抖着双臂轻轻抱起,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踫疼了她。
“别过来……我不是你娘子……”他怀里的小女人浑身冰冷,湿得像从湖里打捞出来的一样,唇瓣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如即将断气之人,不断呓语低唤。“玉郎……殿下……我想回家……”
赵玉热泪夺眶,双手抖得几乎抱不起她,而后臂膀牢牢地搂紧了怀里心爱的妻子,俯在她耳边温柔地道:“眠娘,别怕,玉郎来接你回家了。”
钱晋塘自墙门炸开的剎那就飞快起身闪开,僵硬地贴靠在密室角落,目光低垂掩住内心惊骇与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面上却依然恭谨。
“禀太子,太子妃被贼人所掳,卑职双拳难敌,只得匆忙间将太子妃藏匿此处——”
钱晋塘话还未说完,胸腑间猛然被一记巨大重击,气血翻腾间张口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痛得跪倒在地,感觅到胸骨仿佛断折了……
“孤本想留你一条狗命,”赵玉打横抱起李眠,高贵清冷从容淡漠,仿佛方才狠狠出腿踹断钱晋塘肋骨的人不是自己,但他的眼神已经是在看着个死人了。“可跳梁小丑也敢在孤面前作戏,还妄图孤的太子妃,钱晋塘,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我……”钱晋塘屈辱又愤恨得几乎呕出第二口血来,还是拼死吞咽回去那满口腥咸苦涩,喘咳道:“殿下……就是这么对待救了太子妃的……有功之臣吗?”
“放屁!”戴嬷嬷痛斥,一双老眼燃烧着怒火。“即便人不是你掳来的,你若没有心存邪心,在见到太子妃的第一时间就该秘密送回东宫,或是通知东宫前来接驾,可你竟敢将娘娘藏在密室,眼见娘娘发病却未施援手,其中不轨之意溢于言表,还想瞒骗谁?”
钱晋塘强忍惊惧,极力冷静地苦笑道:“如若卑职对娘娘心怀不轨,你们现在看到的就不会是一个衣衫完好的太子妃娘娘了。”
赵玉懒得与他再多费唇舌打口头官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怜惜万分地抱着已经晕厥过去的李眠往外急奔而去。
戴嬷嬷急急跟了上去,心疼愧疚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