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生生被气到吐血三升,于他而言,只怕比人头落地还难受吧?
──须臾,仅只燃了半截线香,太子赵玉便已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淡淡然如清风如明月般起身,拂袖无声而去。
还以为骨头多硬,啧,倒叫他都有些失望了。
太子果然还是先在汉白玉汤池中沐浴了良久,这才在百福的服侍下,拭净矫健精壮结实完美的赤裸身躯,穿上滚绣流云白袍,擦干了的乌黑长发披散在宽肩之后,越发衬显得身高腿长,飘逸如仙中隐含浓浓勾人的男子气息荡漾开来。
可如此俊美魅惑的太子殿下,却从不允宫女近身服侍。
“你主子娘娘今日晚膳用得可好?”赵玉侧首轻问。
百福哪怕总是亦步亦趋地贴身随侍着太子殿下,但太子妃娘娘这头的大事小情,是从来不敢有半分疏忽落下的。
百福闻言心头一跳,头皮发紧,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紧张道:“回、回主子的话,娘娘胃口不错,油拌嫩笋鸡丁和清炒什锦都各夹了三筷子,也进用了小半碗的碧玉粳米,还喝了两口羊肉炖汤。”
赵玉俊美绝伦的脸庞掠过了一抹掩不住的喜色,笑道:“好!赏小厨房众人三个月的月俸,做这几道菜的厨子是谁?各赏十两金。吩咐下去,往后只要能让你们主子娘娘多吃几口,孤都有重赏!”
“奴才领命,定会盯着他们多多用心的。”
赵玉笑容在瞥见百福努力欢畅喜悦的表情时,蓦地淡了,脸色也阴了下来。“说吧。”
百福耳膜“嗡”的一声,登时噗通跪倒在地,苦着脸哆嗦着求饶。“奴才有罪,是奴才没管治好底下的人──”
他神情阴郁得都快能滴出水来了,冰冷声音自玉白齿缝中迸出:“说!”
……半晌后,赵玉屏着气息,脚步无声地走进了燃着晕黄宫灯的寝殿内。
他生恐吵醒了那个蜷缩在绣枕厚褥间的小女人,步伐放得更轻了,缓缓地、小心地上了榻,看着背对着自己那侧面熟睡的小脸,心底不自禁酸暖柔软成一片春水荡漾,努力不惊扰醒她地慢慢将那软玉娇躯环拥进了自己怀里。
“玉郎?”
他一僵,暗骂自己动作太过粗鲁,到底还是扰醒她了,拥着她的臂膀更加温柔仔细了,柔声道:“嗯,是玉郎不好,又吵着你了,下次,下次定不这样了。”
李眠转过身来,一头钻进他宽阔胸膛前,粉致清秀的脸蛋紧紧挨着他,呼吸着、深深感受汲取着他特有的干净又醇厚炽热的男人体气,一颗心怦怦跳着,身子自然而然酥软成了一团,可却又莫名地想哭。
“玉郎,你不用……再顾及我……”她紧挨着他,不敢抬头,死命咽下喉头的哽咽和鼻尖的酸楚。
赵玉眼眶发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满心怜惜得都不知该怎么才能把人揉进骨子里才好了,只能假意轻骂道:“真该打,你把你的玉郎想成什么人了?”
她一呆,猛然抬头,在四周刻意燃少了想藉以掩饰情绪的宫灯下,皎洁柔顺如鹿儿的大眼睛微微红肿,此刻却盛满怔忡的傻气和不敢置信。
他见状又气又急,蓦地翻身坐起,俊美脸庞怒火凌厉腾起,对着外头大喝一声:“外头伺候的人都给孤滚进来!”
“喏!喏!”外头起了阵惊慌响动。
李眠也慌了,忙按住他的手。“别──”
他环揽着她小巧的肩头,大掌暖热而温柔,带着深深安抚之意,望向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的众宫人内侍,眼神极冷。“都是死人吗?是怎么伺候的?娘娘心绪不好,却也没个劝慰的?莫不是欺你们主子娘娘心善,一个个越发不拿主子当回事了?”
“奴才(奴婢)等万万不敢,主子饶命……”众宫人内侍身子伏得更低,止不住两股颤颤。
百福和百果、百茶更是首当其冲,跪在最前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眠飞快收拾压抑下胸口紊乱酸涩难言的心绪,知道丈夫是一意护着她,为她撑腰作势,自己如何能不领受他这番心意?又怎能只顾自己贤良之名而拆了他的台,叫他做这恶人?
她沉了沉心神,温声地道:“殿下爱护臣妾,是臣妾之福,然无论如何宫人伺候得不妥当,也属臣妾这个主母管教有失,殿下素来最重礼仪体制,今日这番提点,东宫上下日后自当更加谨慎言行,举措分外精心……你等可都听明白了?”
“喏,奴才(奴婢)等万谢主子和主母提点并不罪之恩!”众宫人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脑袋磕得咚咚作响。
第1章(2)
赵玉斜飞的浓眉掠过了一丝隐隐宠溺的莫可奈何,暗瞪了怀里小妻子一眼,可接收到她恳求的眸光,再盛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低声道:“你呀你,底下人都叫你惯坏了。”
“真正被惯坏的人是臣妾才对。”她也小小声地道,在他深邃专注眷宠的目光下,羞赧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知道殿下待我的心,总怕有人怠慢了我,我心底都明白的,可此次却是我自己……又怎好扰攘起来,叫人知道我这太子妃太也经不得事,值此……关头,却还给您添乱?”
他喟叹一声,随手一挥命众人退下,一把将妻子抱坐在自己膝上,结实双臂将人儿圈拥得牢实。
“我如何怕你添乱?我只恐你对孤失了信心。”他垂眸凝视着她,有些涩涩地道,“眠娘,你我是夫妻至亲,这世上也唯有你才能为孤孕育孩儿,衍嗣绵延──我只会是你的玉郎,此生不疑,一生不变。”
她泪水夺眶而出,轻颤道:“玉郎……我何尝疑你?我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成亲三载以来,却始终未能为你生得一儿半女,上愧对家国天下祖宗基业,下愧对你待我情深眷宠至此……”
他猛地闭上眼,藏住了眸底深处那一刹的隐讳痛色,将她圈得更紧,嗓音却无比平静温柔哄慰道:“咱们夫妇一体,便是刀山血海孤也不惧。孩儿是老天的恩赐,何时来,但凭缘分,孤从不心急。”
“可前朝后宫──”她笑容有一些些无力,自己三载未有子嗣,又如何能不心虚。
“谁同你说了些什么?”他霍地睁开英俊凤眼,目光冷峻如剑。
她摇了摇头,有些苦笑。
说她矫情也好,庸人自扰也罢,虽偶尔也奇这宫里宫外竟没有一星半语关乎子嗣的闲言恶语到东宫,进她耳里来,想来是殿下命人牢牢拦住了,可越是这样,她越觉自己这太子妃、这妻子做得何其不称职又不中用?
“眠娘,我只要你好好儿地陪着我。”
满心酸暖甜涩浓浓地哽住了喉间,李眠舒展玉臂环住他的颈项,小脸深埋在他肩窝间。
“玉郎……玉郎……”
──我李眠究竟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你这样至情至性的良人眷恋相顾?又该如何才能报答得起你待我这千般疼万般宠?
──玉郎啊,你的眠娘也想为你再做多一些、再多些……可我却总是懵懂无知,浑不晓该如何做,才能对你更好。
……纱灯透暖,寝殿缱绻,东宫内这对最尊贵的年轻夫妇,静静相拥,体温依偎,心跳交融,像是一切早已尽在不言中,又像是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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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鸾凰宫
身为大武王朝的国母,江皇后向来律己甚严,尽管陛下仍在病中,每逢初一十五嫔妃拜见的日子也没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