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环有些忐忑,拼命回想自己进门后到底做过些什么,是否有冲撞主子之处,怎么老夫人的眼神看起来那样古怪呢?
想不到吴氏竟是让她抬起头,还凑近往她脸上好生瞧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银环,你可习惯这里的天气?」
「还……还可以,就是有些热,老是流汗,晚上只穿肚兜也热得睡不着;脸上还容易出油,有时睡了一晚就冒疙瘩……」银环老实回道。
「可是我看你脸上油光水滑的,并没有晒黑,也没有长什么奇怪东西呀!」吴氏叫住她,想问的其实就是这个。这丫鬟平时在院中穿梭,风吹日晒的机会比自己高得多了,怎么就能比主子还白嫩呢?
原来是问这个……银环松了口气,总算能露出些许笑容。「那是奴婢用了夫人做的花水和面脂。」
「夫人?你说的是艾篱儿?她做的花水与面脂?」吴氏惊诧,那蠢丫头原来还会做那些东西?
「是啊!夫人这几两、三个月都在捣鼓美容方子,前阵子做出成品,就发给了府里所有的女眷试用,大家都觉得不错。甚至有的长工和护卫见到我们用得好,还会透过我们向夫人讨要,拿回去给家里的婆娘用呢!」银环边说边摸自己脸,她觉得现在自己的皮肤甚至比在京里时还好一点。
「她怎么没送来正堂?」吴氏脸色微变。
银环大惊,深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束手低头,有些惶恐地道:「奴婢……奴婢不知。」
「算了,你下去吧!把艾篱儿给我叫来!」吴氏的声音冷了下来。
银环行了礼离开,一出门便匆匆奔向了西厢房。
屋里的吴氏怒火中烧,面对一桌子的佳肴也无心享用了。
「你说,我是不是让那蠢丫头太好过了,居然让她忘了何谓孝敬?」
要知道不管吴氏对艾篱儿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认她生得花容月貌,这副模样要说懂些保养的方子,是很能说服人的,吴氏打死都想不到那是去济世堂学的。而有了好东西没有第一时间记得送来给婆婆,不就是不孝?
李嬷嬷很能理解吴氏的想法,因为她自己也没有收到,然而她对艾篱儿却是印象不错,所以替她说了公道话。
「老夫人与知州大人不待见夫人,对她不闻不问,怎么又说她忘了孝敬?」
「那她至少也该主动前来问好吧?」吴氏不悦说道。
李嬷嬷轻声一笑。「老夫人不是让夫人未能将女四书倒背如流之前,不必再来找你?夫人那出身不是个饱读诗书的,虽然识字,约莫也识得不多,现在才多少日子?怎么可能背得起来?」
「我叫她读书,她倒是去倒饬那些没用的东西……」
吴氏话还没说完,银环已领艾篱儿前来拜见。
艾篱儿进房后,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这回看起来可是比上回好得多了,脸上也没有任何突然被召见的惊惶不安,反倒一贯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吴氏也不与她罗唆,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你给全府的女眷发了好东西,让她们抹脸擦手的?」
「娘说的,是玫瑰花水与绿茶味儿的面脂。」说到这个,艾篱儿立即兴致高昂地解释起来,「玫瑰能让脸白皙不紧绷,绿茶面脂可以消除炎症,让大伙儿脸上不会乱长东西,也可以控制皮肤不随便泛油……」
「哼!」吴氏气愤地一拍桌,打断了她的话。「咱们府中过得如此节俭,谁让你土豪似的乱发东西?我这主子都过得穷哈哈的什么都没有,你倒是慷慨了,让下人过得比主子还好?」即使是讨要东西,吴氏还是没放下她那高高在上的婆婆架子。
很奇妙地,这回艾篱儿竟听懂吴氏的暗示,只是她的回话往往不是吴氏所能预料的。
「娘,因为我全府的女眷都送了,偏偏没送给你,所以你生气了吗?」艾篱儿问得直接了当,一点弯都没拐,旁边听着的李嬷嬷都忍不住扶额了。
果然吴氏当下老脸涨红,指着艾篱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蠢丫头是在说她嫉妒,还是说她狭隘?她在京中也算是德高望重,依她的气度会嫉妒这种小事?
艾篱儿这会儿又浑然不觉吴氏的怒火,自顾自地解释道:「娘啊,那做花水与面脂的方子,是我来钦州后才学的,不就是娘说什么色衰爱弛的吓到我了吗?当然得想办法让自己的颜色能留得久一点。
「新学的东西岂能让娘随便乱试?当然是要让下面的人试过效果,都没有问题了才能献给娘啊!」
这番话听来满满的巴结,但艾篱儿真没这个心,纯粹是她看重原墨秋,所以也看重他的娘,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效果的东西,当真不敢让吴氏乱试。
可是听在吴氏耳中,那就是赤裸裸的谄媚了,本来气得都要翻桌,但这段话却有效的安抚了她的怒火,居然让她觉得有道理极了!
艾篱儿朝屋外招了招手,只见小虾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两个木盒。
艾篱儿接过其中一个木盒,亲手打开送至吴氏跟前。「这盒子里是我做的玫瑰花水与绿茶面脂,这一份就是特地要送给娘的,还有一份是给李嬷嬷的。」
确实她早就准备好要给吴氏的一份,只是没打算这么快给,还想多等些日子看看效果。这回被叫来正堂听训顺道带过来,不过这几个月在济世堂学东西,看着药童接待客人送往迎来,也算长了点见识,硬是把「顺道」改口为「特地」。
吴氏对此早就跃跃欲试,要用好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失态把东西抢过来,还昂着她骄傲的脖子。「你既然有这孝心,我就勉强收了。」
艾篱儿却没有干脆的把盒子交出去,既然吴氏抬起了头,她便认真的打量了吴氏的脸蛋,居然还伸手摸了一把。
吴氏被她摸得傻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自己这是被儿媳妇调戏了?而来不及阻挡的李嬷嬷同样张口结舌,完全看不懂这一波是什么诡异的操作。
艾篱儿像是没见到两个长辈的惊诧,笑着说道:「娘应该是晨起刚净面,脸上尚未擦任何东西,这会儿恰好来试用我做的花水与面脂。」
她在吴氏面前直接打开了花水的瓶子,倒了不少在手里,还落了几滴在地上,害得吴氏心里一个不舍,差点没尖叫让她住手,但她的下个动作又堵住了吴氏所有想说的话。
「娘的皮肤有些干,擦这花水,最好搭配特殊的按摩手法,皮肤能快点吸收,才不会让脸黏答答的,我来示范给娘和李嬷嬷看……」
艾篱儿开始在吴氏脸上拍按花水,这动作她都示范不下上百次了,手底下轻柔有节奏,力道适中,还会加强穴位,按得吴氏很是舒服,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眉间的深壑也松了开来。
「娘,这样可以吗?」
「还行……」
「接下来我替娘涂面脂,这涂的时候,最好依着将双颊往上拉提的方向为之,以后脸蛋才不容易下垂,然后眼周与眼角,还有这嘴角的部分要特别注意……」
艾篱儿的按摩很认真很有诚意,旁观的李嬷嬷看得清楚,当事人的吴氏自然更是切身体会。心中那个酸爽就不提了,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丫头,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享受她的服侍就好。
李嬷嬷噙着微笑看着这一幕,或许老夫人口中仍忍不住嫌弃这傻丫头很会拍马屁,但不得不说,夫人似乎傻人有傻福,总是能打中老夫人心中柔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