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艾篱儿又开始看其他的书,这次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管是讲道理的《论语》、讲美食的《食珍录》、讲方药的《备急千金要方》,甚至是讲旅游的《入蜀记》,都让她手不释卷。
其中因为吴氏正病着,所以千金要方此书艾篱儿多看了一会儿,赫然发现书中有些提及女性保养的药方,比如柏子仁丸,除治妇女五劳七伤,还能改善面无颜色、貌失光泽。
看起来相当适合吴氏啊?艾篱儿想着,何况吴氏方才也提到,以色事人容易色衰爱弛,那如果她能让美色尽可能维持久一点,也就更能延后色衰爱弛的可能性?
「小虾,你们人类……啊不是,你以前服侍的夫人小姐们,都是拿什么来让自己变得漂亮的?」
「那自是上妆了。」小虾很努力的想,「而且要让妆容好看,还得皮肤好,咱们钦州太阳大,容易晒黑,甚至还有晒出斑的,那就怎么化妆也不好看了……」
「对对对,娘还嫌过这里的人面黑肤黄呢!原来就是太阳晒的,那皮肤不好的人该怎么办?」艾篱儿天生肤白,变成人形也没有晒黑的可能,所以对此当真一窍不通。
「以前的夫人每日都会用一些什么花水啊、面脂等物,涂敷在脸上,久而久之脸就会变得细嫩,之后再用妆品就会更好看。小虾曾获赏赐一盒月容霜,擦了之后真的觉得皮肤好多了呢!」小虾这辈子用的最奢侈的东西,大概就是那盒月容霜了,但没有持续涂抹的关系,所以到现在她的皮肤还是黝黑粗糙,虽然称不上丑,但也绝对说不上美。
所以她多羡慕夫人那身无瑕白皙的肌肤啊!今儿个被这么一问,她才知道原来夫人也没有使用那些花水面脂等物,那就是天生丽质了,不由更羡慕了。
「你说我要去哪里才能学会做花水、面脂这些东西?」艾篱儿突然燃起了雄雄战意,夫君说见贤思齐,看到好的就要学;娘说不懂就多读书,她就在书中看到了好药方,果然她嫁到了一个好人家,家里的人所说都是真知灼见啊!那些什么花水面脂妆品的,一定要学!
这问题令小虾也犯了难,她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夫人,这都是秘方啊!不会有人愿意教的,听说咱们钦州有一家医馆叫济世堂,是京里贵人来开的,说是什么有些药材南方容易收集,比如珍珠、海马、槟榔之类,才会开在这里。济世堂里有位老大夫,就是专门捣鼓这些美容方的,那些方子不仅卖到京城天香坊、丽颜楼等大商铺,还有上贡到宫里,供娘娘们使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去济世堂走一遭不就知道了?」艾篱儿书也不看了,立刻整理起散落的书本,就要出门去看看。
小虾连忙劝道:「夫人,就算真的找到了老大夫,美容方是他赚钱的根本,他怎么可能教你呢,还不如买现成的吧?」
艾篱儿笑得微妙。「那可不一定……」
好吧!《神异志》似乎也不是真的那么胡说八道,里头提到的鲛人,除了「鱼尾人身」是真的,「其声魅惑」其实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每个鲛人都会就是……
艾篱儿与小虾来到济世堂,果然打听到了那个善于制作各种美容方的老大夫,按理说这样宝贵的人物,应该被供在后堂深处,不会随意见人才是。
然而小虾就看到自家夫人只是和济世堂掌柜的说了几句话,他便领着主仆二人到后院去见了老大夫,而老大夫同样也只和夫人说了几句话,居然就答应教她制作花水、面脂与妆品等女子美容必须之物的技巧。
这简直颠覆了小虾对世态炎凉的认识,一直到走出了济世堂,她脚都还是飘的。
就这么简单?每天早上来学两个时辰?还不用束修?就算是找到失散多年的孙女也不会这么干脆的吧!
小虾的疑惑自然没能寻到解答,隔日开始,艾篱儿便带着小虾天天到济世堂学习。
前者花容月貌,后者质朴老实,不必艾篱儿使出那一套魅惑的功夫,济世堂的师兄师弟们都相当喜爱她们,不时还会教她们一些医治苦夏中暑、抑制鼠虫或对付宵小的药方,让艾篱儿学得相当起劲。
原来众生百态,真是这么好玩的。
如今正值百花齐放的季节,等到艾篱儿将老大夫那一手功夫学得七七八八,回府也自己试做了几次,夏季已到了尾声。蝉声渐稀,太阳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至少微风吹来还能有几许凉快的感觉。
所有人经受了一季烈日的摧残,正好试试艾篱儿所做的花水、面脂,是不是达到了理想中的功效,她将做好的成品分发给府中婢女嬷嬷们,还教了众人一手按摩脸蛋的方式,当然这也是老大夫传授给她的,过去老大夫还曾入宫教那些服侍贵人的宫女们这一手绝活呢!
仅仅过了几日,那些保养的方子就初见功效,每个人都表示肌肤显然白了一点儿,也嫩了一点。尤其是跟在艾篱儿身边的小虾,是在主子目不转睛的期待下使用那些东西,效果更是明显。
以前小虾的皮肤可谓黑得发亮,因貌不出众,才会一直做着三等婢女,现在她整个人白了一圈,虽然还称不上肤色如雪,至少也彰显出几分少女的俏丽了。
西厢房这里忙忙碌碌的同时,正堂的吴氏也没闲着。她身体恢复之后体质还是偏弱,太过强烈的阳光总让她发晕心悸,但喝着李嬷嬷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抑制苦夏中暑药汁,居然安然的度过了炎热的夏天。
于是吴氏重新开始管家,秉持着冷待艾篱儿的原则,只要那蠢丫头不闹出什么事,对她的所做所为就不闻不问,两方倒也相安无事了好一段时间。
至于原墨秋,从第一天上衙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府邸。他自小便果敢知进取,冒险却不冒进,温和优雅的外貌下有着坚毅的心灵,否则不会支持着母亲度过险些令原家家破人亡的困顿,所以即使当着一个穷地方的知州,也会想方设法改进钦州所面临的窘境。
这日吴氏在李嬷嬷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袭丝质的长袖褙子,来到钦州,这还是第一次让袖子长到手背,吴氏不由感叹道:「这也入秋了啊。」
「南方的天,毕竟还是比北方暖和的多,要是在京里,这时候已经有人穿薄袄了。」李嬷嬷一边应答,一边又替吴氏梳着头。
吴氏坐在妆台前,上有一面磨得鋥亮的铜镜,她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幽幽叹了口气。「我宁可回京里穿薄袄。瞧瞧这南方的太阳,把我的脸都晒成了什么样子。钦州的海风也让我皮肤粗了许多,这会儿我都不敢回京了,让那些认识的夫人们见着,说不定会认不出我。」
「咱们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亦是自然,等到习惯这里的气候,一切就会好得多。」李嬷嬷劝慰着。
吴氏现在仍然对钦州这穷乡僻壤有很大的意见,不过已经不会再随意向原墨秋抱怨,只能向李嬷嬷说说了。
此时婢女送来早膳,这婢女名为银环,是吴氏由京里带来的丫鬟之一。吴氏虽对看不顺眼的艾篱儿刻薄,但对自己的丫鬟倒是没有欺压的习惯。
以往银环送完早膳,吴氏就会让她下去自个儿用膳,今天不知怎么着,吴氏居然唤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