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的果然是那个传说中的表姑娘,百姓们一方面为神仙般的知州夫人感到不值,另一方面却又想看热闹,所以府门外不时有人探头探脑想瞧个究竟。
纵使尤娇娇身分贵重,毕竟还是纳妾,而且原府还在服丧,所以并没有张灯结彩、布置得大红大紫,而即将要成为知州大人贵妾的尤娇娇,这几日就被限制着不许出门,清点着原府替自己准备的嫁妆。
尤娇娇向原墨秋撒娇,说自己为妾已是委屈,能不能向他要一副南珠头面。她知道钦州没有这等好东西,但是不远的合浦县有啊!她死磨活磨的要原墨秋亲手为她挑选,才能彰显他娶她的诚意,也让他跟姑父姑母有个交代。
原墨秋答应了,亲自去了合浦,直到成亲前一日还没有赶回来。这个时间是尤娇娇精密算计的,就算他再快马加鞭,去到合浦买珠再赶回,顶多能赶上明日的婚宴,今晚要回来几乎是不可能。
天色已暗,这是她最后一个可以动手的时机,否则明日她当真不得不嫁给原墨秋了。虽然这个表哥当真好样貌、好气质,可惜……
她这阵子,早已摸清楚原府护卫巡逻的规律,她撤下了所有丫鬟婆子,假装睡下,等了一阵子后轻手轻脚的起身,把自己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个缝,果然这时间是巡逻交接的时候,外头院子恰好四下无人。
「想娶我为妾?你原家还没有这个资格!」她暗骂一声,悄悄推门出去,在游廊上左闪右躲地往东厢房前进,那里头的内书房是原墨秋处理机要公文之处,也是她的目的地。
或许是府里明日就要办喜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外进那些贵重物品上,内进的守卫就松散了些,尤娇娇偷偷摸摸的反而没人在意,竟让她成功摸到书房门口,悄悄的推门进去。
进门之后,她点燃了火摺子,直奔内书房的书案之前,那些桌上的文书她不屑一顾,只专心翻找着什么。桌面上似乎找不到,她又来到书柜前东看西看,最后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突然看到多宝槅上放的一个漆盒,不由眼睛一亮。
「找到了!」她面露喜色地快步过去,伸手拿下漆盒放到桌上,暗搓搓的点亮一支蜡烛,在微弱的烛光下低声喃喃自语,「通体泥金,盒盖是描金漆绘兰花,有上下两屉……没错!娘说的肯定是这个!」
而后她又提防地跑到书房门口,打开门缝看外头仍寂静无声,便放下了心,再次回到漆盒旁。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将里头收藏的二十余件文玩器具一一取出,而后拿下了上屉,再将下屉另外二十余件器物也全拿了出来。
「想不到舅舅家底子真厚,光这些东西可以在京城买座宅子了!」口中虽这说,她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将漆盒下屉的内盒取出,盒底居然还有一暗盒,只留了个锁孔。
「这应该就是娘说的,舅舅藏东西的地方了!」
尤娇娇将衣服的盘扣解开几个,由颈项上的细练拉出了一把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往右一转,只听得一声细微声响,她不由惊喜地开颜展眉,将那暗盒的盖子取出,露出里头的几封信及一些文书。
「太好了,三皇子要的东西得手了!」尤娇娇喜孜孜地将那文书先搁到一旁,正想将漆盒恢复原状,想不到此时书房的门被打开,走进了几个人。
来人提着灯笼,一时之间屋子里大亮。
尤娇娇惊讶地回头,赫然发现来人是原墨秋、吴氏,以及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
冷汗一下子流满了整个背,尤娇娇难掩惊惶,想着要怎么自圆其说,想不到原墨秋先开口了,「我都不知道我府里有三皇子要的东西,还需要表妹你牺牲色相,委屈自己嫁与我为妾才能拿到?」他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呢?」
尤娇娇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发抖,期期艾艾地装蒜道:「表哥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还想掩饰什么?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因为明日要成亲太紧张睡不着,所以避开护院,鬼鬼祟祟的摸到我的书房,将我原家祖传文玩盒里的东西全数取出来把玩?」
原墨秋走上前,他走一步,她就退一步,最后她几乎要整个人贴在多宝槅上。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我拜托南海王与刘大人在京里布了局,想不到引来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你有所图谋,便顺着你的意假意娶你,但我们还没成亲你就急着动手,所以很显然的,你其实并不想嫁给我?」
「表哥,我……我……」尤娇娇眼眶一红,被他的气势震慑得想哭,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
原墨秋随手取出其中一封信,看过之后脸色大变,顾不得尤娇娇,反而大步地走向早就等着今天这一幕的朱少强。
「王爷,你看!」
朱少强看原墨秋的神情就知道这信函内容并不简单,待他迅速地浏览一遍之后,也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之后又拿了好几封观看,最后失声嚷道:「三皇兄竟然才是跟海寇勾结的那个人!」
他手上的信函,可是三皇兄与海寇通信的证据!上头有签名,亦有三皇兄专用的章,遣词用字更是三皇子独特的语气,绝对不会是假的。
由这么几封信,原墨秋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了,他冷冰冰地看向了尤娇娇。
「三皇子勾结海寇,证据被我父亲藏在了这个祖传的盒子里,三皇子发现了这件事,怕我父亲揭发他的秘密,便把军机泄露给海寇令我父亲战死,再把勾结海寇的罪名推到我父亲头上……我父亲是枉死的!你替三皇子来取这些证据,代表着尤承恩也与海寇勾结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猜出那少年竟是四皇子南海王,尤娇娇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掉,她真的不知道啊!
「你若不知道,会冒这么大的险来偷证据?还有你手上的钥匙怎么来的?」原墨秋语气益发凌厉。
被他这么一喝,尤娇娇腿软地坐倒在地,大哭道:「我真的不知道!钥匙……钥匙是舅舅在出征前偷偷去找我娘,暗地里交给她,还交代了开启漆盒暗格的秘密,说这钥匙便是我们成亲的信物,要我们成亲后交给你!然后没过多久,舅舅就战死了……」
她心里已经被原墨秋的威势吓到崩溃,几乎不假思索地全盘托出。「本来……本来因为表哥被陛下赐婚,我很难过,我爹却一直安慰我,说我会有大造化。果然前一阵子我爹说三皇子愿意娶我做侧妃,代价就是我们家要拿出舅舅藏在原家的这些信函。我娘给了我这把钥匙,因为我以前和表哥有婚约,比较……比较容易取信于你,所以便让我来,不惜代价也要取出暗格里的东西……」
她哭得话都快说不清楚,但说的内容却益发令人心寒。「我来了钦州之后,几乎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能找到这个漆盒,唯一没找过的,就是表哥的房间和内书房了……可是书房我不能靠近,只能用最下策,假意嫁给表哥,放松表哥的戒心,把表哥骗出府,才方便我轻易接近书房。
「我试了好几天,也就今晚逮到机会……我……我的确不想嫁给表哥……我要当三皇子侧妃的,所以才想今晚偷了东西立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