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墨秋身为当事人,心中的动容就更难以言喻了,他忍不住看向艾篱儿,后者原就一直注意着她的相公,随即回了一记甜美的笑容,原墨秋不禁心头一荡,那胸中满涨起来的澎湃情感,他好像有点明白是什么了……
「本官还得向夫人道谢,当时还要了你一颗糖。」刘侍郎向艾篱儿一揖。
艾篱儿摇了摇头,微微侧身让过了这一礼。「当时大人穿着朴素,民妇一下子没有认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吴氏暗自点头,不错不错,这阵子的礼节没白教她,说的挺得体的。
「你能认出才稀奇了。」刘侍郎爽朗一笑。「本官在京城时也是鲜衣怒马,只是这回是下乡办事,所以才低调朴素些。」
他甚至伸手一指原墨秋,「就连原知州在这钦州也是穿得相当朴素啊!以前本官在京中看到的他,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艾篱儿又看了自己相公一眼,他一身官服在衙门已经换下,现在穿的是一袭灰色长衫,外头是样式简单的同色长褂。头上也只插了根普通木簪,虽然整个人的气质仍是温文儒雅、风姿楚楚,但确实称不上华丽。
「那相公在京里时,是什么样子的?」艾篱儿心痒痒想知道。
原墨秋轻咳了一声,暗暗挑眉,什么时候话题到他身上了?他也有些紧张,不知道刘侍郎会说出什么东西,他还想在艾篱儿面前多留点面子呢……
刘侍郎抿了口酒,笑道:「年轻人嘛!自是非最时兴的不穿,颜色也得鲜艳夺目,像这些棉布啊、素绸啊,根本不可能上身的。原夫人可知道,原知州在京城也是有数的美男子,只要出门无不吸人眼珠子的!」
「吸谁的眼珠子啊?」艾篱儿眼睛都睁大了。
「当然是京里那些小姑娘啊!他这俊俏模样,文质彬彬的,一点都不像武将的儿子,可不让京里未婚的小姑娘们趋之若鹜……」
听听这都跑题到哪里去了,原墨秋猛咳起来。
吴氏正在品酒,也差点被呛得不行,她可以收回对那丫头的称赞吗?不时就来点这么刺激的对话,很伤身的呀!
艾篱儿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小姑娘了,连忙替原墨秋轻抚着背。
一会儿他终于缓了过来,哭笑不得地道:「京中那些旧事不过是年少轻狂,刘大人就别取笑下官了。钦州这地界热得不行,现在都腊月了,我还没真正穿过厚衣裳,京里就算最薄的衣裳拿到这里我都穿不住,反倒是本地的棉麻穿起来舒适,别说什么招人眼珠了!」
吴氏也连忙帮腔道:「这话说的是。京里的衣服实在不适合此地。老身随儿子南下,还傻兮兮的带了棉袄,结果根本就用不上,冬日反而不知穿什么好了……」
刘侍郎才刚从京里来,听得心有戚戚焉,天知道他计算着南下约莫是冬日,也是带了大氅的,结果那大氅早被塞在马车里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宴席上不提公事,几人聊得欢快,反而是艾篱儿沉默了下来,看着聊天的众人若有所思……
席毕,刘侍郎心满意足地乘了马车离去,原家众人也回房休息。
一出正堂,瞬间由温暖的屋内来到寒凉的户外,即使本地的冬日不像北边那般严寒,突来的冷风仍然让艾篱儿打了个喷嚏,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就要回房。
而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突然被披了件长褂,她蓦然回头,居然是原墨秋。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你……可以到东厢来吗?我们聊聊。」
艾篱儿自然是求之不得,披着他的褂子,身上来自他的温暖,令她噙着梦幻的笑容随着原墨秋来到他住的东厢房。
第五章 刘侍郎的提点(2)
由于两人分房睡,除了搬入府中那日,她几乎没有来过他的房间。
东厢房内相当简单,除了耳房被原墨秋当成书房,明间也就是几个衣箱,多宝槅上是简单的摆件,一张书案上头还摆着看一半的书,因着这间房原是做两人的卧房用,床比她西厢房的床大得多,也精美的多。
艾篱儿眼尖,看到他桌上的书是一本志怪类的书,书页朝上还画着图,隐约看上去似乎画的是鲛人,只是形象略有不同。见着原墨秋似乎对鲛人相当有兴趣,她心里无端开心起来,笑得更是甜蜜。
但这样的笑容却让原墨秋益发内疚,真要说起来,他只是生活上没有亏待她,同样地也没有善待她,成亲之后就分房,睡在衙门的时间比睡在家里还多,这是哪门子的夫妻?然而她给他的回应永远热烈积极,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她如此青睐。
「娘子,为夫须与你致歉。」原墨秋长身一揖到地,语气沉重,「成亲之后,我一直忽略了你,不仅仅是剿匪时险些让你受害,在这些日子里,我并未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我却完全没有做到。」
身为一个丈夫,就是要以道理扶持自己的妻子。他明知她出身不好,什么都不懂,却只是冷眼旁观,这就是他的错。
艾篱儿却是听得云里雾里,纳闷地回道:「我不觉得相公对我不好啊?为什么要道歉?你不知道我来到这个地界,看到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学了许多没学过的技艺,夫君还给我银两买了个铺子赚钱。我后来才听娘说,许多丈夫都要求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公却从未限制过我什么,我每天都过得快活极了呢!」
她说的,是指化为人形后看一切都新鲜,每日过得多姿多采,学个东西都玩儿似的。
原墨秋却误会这是她的厚道与知足常乐,瞧她着那迷糊劲,不由释然一笑。
「我毕竟还是小瞧你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至极。先不论她是丑是美,早知她是这样单纯善良又乐观正向的性子,他定然不会这么排斥这桩婚姻。
在两人的夫妻关系上,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幸亏现在开窍还不迟。
然而原墨秋心情抒解了,却换艾篱儿别扭起来,她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才支吾问道:「那个……相公,方才宴席上,刘大人说京城很多小姑娘都爱看你,是真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原墨秋沉默片刻,才慎重回道:「是真的。」所以她吃醋了?
原墨秋突然很想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她,又会是什么反应?总不会是大哭大闹,但至少撒撒气使使性子,是难以避免的……
可是艾篱儿并非常人,从来不是他可以捉摸的。她听完他的话,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笑逐颜开,最后乐得眼儿又弯成了月牙状。
「那真是太好了!」她一拍小手。
「哪里好?」他的俊脸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代表我抢赢了啊!现在你是我夫君了,那些人都要羡慕我!」艾篱儿小下巴抬得可高了,以前她在鲛人国就是个人人称羡的小公主,如今化身为人却少了这种待遇,让她还失落了一阵子。想不到她选了个好丈夫,简直让她走出去都有风啊!
原墨秋因这等离奇的思考方式怔愣了一下,他想像过她可能有的各种反应,唯独就是没有得意这一项,但他相信如果她有尾巴,现在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他自认没做好一个夫君,她却认为他是一个值得夸耀的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