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邢夫人,寒暄了几句,由于杜仙儿算是第一次被带到众人面前,她的美貌与气质,还有落落大方的仪态,让邢夫人连声夸了一顿,别人家的闺女得到的礼物都是荷包金钗什么的,只有杜仙儿得到了邢夫人由自己手上撸下的翡翠手镯,让赵芳很是得意了一阵。
赵芳与柳氏果然没有碰面,然后略微休息了一阵,就被领到设宴处,两方也是分坐两桌,虽然看得见彼此,但要交谈除非大声嚷嚷,这也杜绝了她们吵架的可能性。
原本杜仙儿一直偷偷观察柳氏及杜玉琼姊妹,直到上菜了,她才分了些注意力到菜肴上头。
六凉六热十二道大菜,杜仙儿都只略微尝了下味道,心里暗自欣慰王师傅表现得可圈可点,甚至其中有几道菜虽然有杜仙儿的影子,尝起来却有王师傅手艺独特的风味,看来以后杜记食坊的后厨,她可以放更多权力给王师傅了。
原本这样的宴席,吃食只是点缀,为了形象,贵妇贵女们都会选择吃个一两口就停下。可是今日的菜实在太好吃,不少人忍了再忍还是多吃了好几口,位上的燕窝鸭肉羹偷偷喝个精光,更有那脾气直爽的直接问了请的哪家大厨,下回设宴她也要前往相请。
若非要维持端庄,杜仙儿觉得自己的笑能咧到耳际。有了这么一场宴会的铺垫,杜记食坊这是要发了啊!毅哥有好事不忘照顾她这个妹子,简直太讲义气了!
宴席到了后段,大家几乎都饱得走不动了,便移驾至花厅喝茶。南宫府此次的名目是赏花宴,但大冬天的哪来花可赏,所以南宫府不知哪里弄来了几株盛开的兰花、月季、菊花什么的,摆在花厅让人品鉴,推测应是暖房里种出来的。
这时候,杜仙儿看到柳氏与杜玉琼耳语了一番,后者噙着一抹微笑,默不吭声偷偷离了席,而没跟上的杜玉瑶唇儿噘得老高,似乎相当不高兴。
据杜仙儿灵魂出窍时所听到柳氏与杜玉琼姊妹密议,柳氏已买通了一个南宫府的下人,那人在府中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却能全程待在男客那方服侍,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南宫毅引到府中某处,届时她们自会想办法闹出个南宫毅私会柳玉琼的戏码,这如意郎君就算到手了。
杜仙儿当然不可能让她们得逞,南宫毅落入杜玉琼之手,犹如一树苍松插在了牛粪上,那种无奈的妥协可是坏了自己一生,想想都让人恶寒。
所以杜仙儿在见到杜玉琼离席,便也对转头对赵芳说道:“姨母,仙儿吃撑了,请恕仙儿失陪一会儿,在外头走走消消食。”
其实赵芳也很饱,但她交游广阔,总不好闹消失,便不以为意的应了杜仙儿。本想唤个婢女领杜仙儿去,不过杜仙儿借口自己只是在外走走,并不远离,便独自离席了。
杜仙儿如杜玉琼一般,几乎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默默离开了烧着炭盆的温暖厅中。一走到户外,迎面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一记喷嚏,才发现自己似乎忘了带件披风。
“毅哥我算是对得起你了,这下要是感染了风寒就亏大了。”
嘴里咕哝着,足下却没有停,暗自远远跟着直往男宾聚会处走去的杜玉琼。
如今南宫府的下人们注意力都在男女宾宴客的前院,后院的人手松散,居然真让杜玉琼摸到了距离男宾处不远的一处月洞门,然后一个闪身矫健地将己藏进了树丛里。
在这里,已经能清楚听见男宾宴客处的声浪了呢!
杜玉琼躲得也算巧妙,这一处算是男女宾客之间四通八达的路口,无论南宫毅由花园来、由男客院子来、由府中荷花池畔来、甚至先绕到了别处又从女宾客的方向来,杜玉琼都能精准地逮到他。
她躲了,杜仙儿自然也躲,默默缩到了墙角阴影处,然而这下她却犯了难,她该怎么做才能正巧拦住南宫毅呢?
才这么想着,杜仙儿就听到了脚步声,她惊讶地发现,南宫毅竟是由她身后而来,她暗叫侥幸,连忙在他经过时从藏身处伸出了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将军请留步!”她探出了一颗头至亮处小声地唤,但南宫毅一见到她,很明显地呆愣了一下,她怕被树丛里的杜玉琼发现,只得失礼地伸手将南宫毅拉到暗处。
而南宫毅呆愣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撼动他内心的美人。
其实他走遍了大半江山,见过的美人儿不少,有浓艳的、娇俏的、清纯的、害羞的,眼前这位肯定名列前茅,绝对合了他胃口。虽盛妆打扮,却媚而不俗,雅而不浮,整个人干净灵透,眼神十分生动,就像……就像……
就像赵娴那样子。
“将军得罪了,小女子是……是赵娴的表妹。”想了一想,杜仙儿先拉了拉关系,便无须再解释为什么自己认得他。
赵娴的表妹……她这么一说,他便作恍然大悟状,原本纠结自己为什么又突然想到赵娴的心思,陡然放松。
“你是杜仙儿?”南宫毅熟知赵娴的背景,自也知道她两个姨母,左佥御史陈夫人与前清平伯夫人赵氏,前者只有两个儿子,后者则生了一个女儿,被继母磋磨,今日还在前院不大不小的闹了一场,所以南宫毅一听到赵娴的表妹,马上联想到她。
原本下人来禀报左佥御史陈夫人带来的姑娘惊艳全场时,南宫毅还不以为意,现在见到本人才知传言非虚,闻名不如见面,连他都心跳失序了片刻。
杜仙儿却没空与他啰唆,切入正题说道:“将军请莫要再往前了!”
以杜仙儿的身分在南宫毅面前时,她用的是自己真正的声音,比赵娴的声音略高些,清脆娇柔,性格她也特意收了收,说话很客气,不若赵娴那样活泼奔放,而是相当程度靠拢了杜仙儿婉约柔美的相貌。
南宫毅眉一挑,“为什么?”
“就是……就是……”杜仙儿一叹。“就当清平伯府对不起将军,小女子那继母与继妹,似乎针对将军有些……谋划,小女子怕将军再走几步,中了他人算计就说不清了。”
闻言,南宫毅爽朗地无声笑开,而杜仙儿最看不得他这种笑,眼神微微避了避。
南宫毅还以为她害羞,对于杜仙儿的温柔好感更甚,也不与她卖关子,便直言道:“杜姑娘,这里是南宫府,我的地盘,发生什么事我岂能不知?”
“你的意思是……”她多管闲事了?杜仙儿有些讪然。
“杜姑娘看看便是。”南宫毅示意地看向杜玉琼的隐藏处。
不多时,男客那个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一个陌生男子由月洞门冒了出来,杜仙儿乍看之下不由睁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看南宫毅,之后表情变得哭笑不得,似乎不知该怎么反应。
来人除了脸,无论身材及衣着,都和南宫毅一模一样,甚至头上也戴着与南宫毅雷同的镶白玉红缨垂冠。当他走到了杜玉琼埋伏的路口时,树丛里的杜玉琼突然扑了出来,那人本能的一闪,杜玉琼随即跌了个狗吃屎。
“将军!”杜玉琼疼得二佛生天,但还是咬牙忍泪故作娇柔。“奴家是清平伯府的姑娘,迷路在这里扭了脚,望将军施予援手……”
“我去帮你找人。”
那人冷冷说完就要离开,杜玉琼哪里会让他跑了,又连忙爬起扑上去,想不到那人突然往左拐了弯,让杜玉琼再次扑空,砰一声正面着地,连偷看的杜仙儿都替她觉得痛,本能摸了摸鼻子。